亨特的真实意图,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亨特建立皇帝网络不是出于贪婪或叛国。
不是为钱,不是为毛熊国。
他甚至没有从中拿过一分钱。
他做这一切,是出于一种扭曲的忠诚对他自己定义的忠诚。
二十三年。
皇帝网络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清洗中情局内部的所有异己。
海燕的档案、夜来香的档案、惠特克的骨髓配型,这些都只是手段。他要的是一箭双雕:让江平帮他清除那些不听话的棋子惠特克、马库斯、韦伯、艾琳同时把江平变成他计划中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如果江平能活着走到最后,他会是亨特最好的替罪羊。
如果江平死在了路上,亨特也能从江平的死亡中嗅出谁会是他下一个要清除的目标。
江平把打印纸整理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着证据编号:H-003。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深夜,江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亨特的照片从档案里抽出来。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照片,亨特刚满六十八岁,刚退休。
大哥大响了。
江平拿起电话。
“严先生,是我。托尼。”
“亨特庄园有动静。霍普金斯走了之后,又来了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车里下来两个人,进了主楼,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我拍了照片。光线太暗,加了滤光镜才勉强拍到。”
“发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按键的声音,然后是传真机启动的嗡嗡声。
江平走到传真机前。
第一张是庄园铁门的全景,黑色轿车停在铁门前,车灯没开,只有月光照在车顶上,反着冷白色的光。
第二张是两个人下车时的侧影,帽子压得很低,大衣领子竖起来,看不到脸。
第三张是两个人走进主楼时的背影。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让江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走路的时候上身纹丝不动,左腿落地时膝盖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不是跛,是一种习惯性的缓冲。
和罗伯茨的步态一模一样。
罗伯茨不可能是那个人,罗伯茨在乔治城没有出门,托尼的人盯着他的房子,一整天没有移动。
江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粘着一张纸条,写着托尼的字迹。
“右侧一人的身形,与目标A高度吻合。”
江平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
那不是罗伯茨,那是另一个人,一个和罗伯茨拥有相同身形数据的人。
中情局里还有谁的肩膀是五十二厘米?
他在脑子里把中情局所有男性的身高体重过了一遍。
没有人。
他还活着。不是他。
托尼打过电话来。
“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继续盯着,不要靠近。如果那个穿黑色大衣的人再从庄园里出来,想办法拍他的正脸。不用管清不清楚,拍到就行。”
“明白。”
“注意安全。”
“您也是。”
电话挂断了。
江平把那几张照片在桌上一字排开,从左到右,从铁门到侧影到背影。那个人的步态和罗伯茨一模一样,身高和罗伯茨一模一样,肩宽和罗伯茨一模一样。
但他不是罗伯茨。他在模仿罗伯茨。或者说,罗伯茨在模仿他。
他总是比罗伯茨快一步,比罗伯茨更隐蔽。
罗伯茨退休了,他还在。
他把罗伯茨推到了前面,让所有人都以为罗伯茨是那个幕后的人,而他自己藏在罗伯茨的影子后面。
江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查尔斯·亨特,一九二九年摄于中情局成立日。时年三十五岁。”三十五岁的亨特站在一群人的中间,是最高大的那一个。
江平点了一根烟。
他在等托尼的下一个电话。
亨特庄园里那个和罗伯茨拥有相同身形的人,会再出来的。
......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亨特庄园。
天还没有亮透。
江平站在亨特庄园外面的树林边缘,身后跟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工。
托尼在江平右边。
江平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四十五分。按照计划,六点整同时行动。
“各组注意。”
江平对着别在领口上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
“六点整,准时行动。目标是主楼二层的老人不要开武器,除非他先开武器。尽量活捉。”
对讲机里传来四声短促的回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四组收到。”
五点五十五分。江平带着托尼和六名特工摸到了铁门旁边。
他看了一眼手表。
分针跳了一下。
六点整。
他挥了一下手。两个特工上前,一左一右,同时推开了铁门。
没有人说话,队伍继续往前走。
江平把武器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
大厅里很暗。
江平走过去,没有回头。
托尼在他,很近。
他走到门口伸出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绿色的灯罩,铜质的底座,台灯放在一张老式的书桌上,光晕不大,刚好照亮桌面和桌前的一小片地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的背有些驼了,肩膀往前耸着。
查尔斯·亨特。九十一岁。中情局创始人之一。
皇帝网络的缔造者。
灯塔。
江平站在门口,和他对视。
“你来了。”
亨特的声音沙哑。
“比我想的早了两个小时。我还以为你会在七点以后来。年轻人,你太着急了。”
江平走进房间,在亨特对面坐下。
“你早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
亨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等你很久了。”
托尼站在门口。
江平看着亨特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中情局的创始人之一。没有你,就没有这个机构。你为什么要毁掉你自己建起来的东西?”
亨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拐杖。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
“我没有毁掉它。我在保护它。中情局正在变成一个怪物,被一群官僚和政客绑架。他们不懂情报,不懂战争,只懂权力和预算。我花了二十三年,一个一个地清除那些我认为不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