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65章 暗施迷烟擒矿主
    孟珏想了想道:“他帮林远山送一封信,送到长安去,送给一个姓裴的人。”

    上官不畏的心跳得更快了。

    姓裴的人。

    裴勉。

    裴丞相的侄子。

    暗月的主上。

    孟远帮林远山送信给裴勉。

    他去了长安,把信送到了。

    然后他死了。

    “孟珏,你能跟我回长安吗?你大伯在长安,他住在柳巷,他以为你还在岭南,以为你已经死了,他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孟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女子们也都围过来,有的说家在长安,有的说家在洛阳,有的说家在扬州。

    她们都想回家。

    上官不畏站起来,看着老孙,道:“老孙,你能帮我把这些女子送回长安吗?送到刑部,交给柳尚书,柳尚书会安排她们回家。”

    老孙想了想道:“二十三个人,路太远,我一个人不行,得雇几个护卫。”

    “雇,钱我来出。”

    上官不畏从包袱里取出一袋银子,递给老孙。

    银子是顾琛托人带给她的,一共五十两。

    她拿出三十两给老孙,剩下的二十两留着路上用。

    老孙接过银子,掂了掂,点了点头:“好,我送她们回去。”

    上官不畏转过头,看着萧浮云:“萧文书,我们留下来,找林远山。”

    “林远山跑了,他不在矿上。”

    “他跑不远,老孙说他今天早上回来了,带了六个人,矿上被我们端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看看,或者派人来打探消息,我们在这里等。”

    “等他自投罗网?”

    “对,他跑不掉的。”

    萧浮云点了点头。

    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

    上官不畏在石头村等了三天。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傍晚,钟猎户从山上打猎回来,带回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脸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钟猎户把他推进院子,推到上官不畏面前。

    “上官姑娘,我在山上抓到这个人。他鬼鬼祟祟的,趴在石头后面往矿上看,我把他按住了,问他干什么,他不说,我就绑了带回来。”

    上官不畏蹲下来,扯掉那人嘴里的破布。

    那人三十多岁,瘦长脸,小眼睛,鼻子旁边有一颗痣。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架。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我……我是矿上的……林老板让我来看看……矿上怎么了……”

    “林老板在哪里?”

    “在……在山上……在另一座山……”

    “哪座山?”

    “大庾岭……南坡……有一个山洞……他藏在里面……”

    “几个人?”

    “六个……加上他……七个……”

    “有刀吗?”

    “有……都有刀……”

    上官不畏站起来,看着萧浮云道:“林远山在南坡的山洞里,七个人,都有刀,我们现在去。”

    “现在?天黑了。”

    “天黑了好办事,他们点灯,我们摸黑,他们看得到光,看不到我们。”

    萧浮云没有再说什么。

    霍无恙已经把刀拔出来了,月光照在刀身上,一闪一闪的。

    钟猎户说他要带路,他对大庾岭熟悉,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每一个山洞,他都走过。

    上官不畏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钟猎户从墙上取下一把猎叉,叉头是铁的,磨得很亮。

    四个人出发了。

    钟猎户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比上次走的那条更险,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上官不畏走在第三个,前面是霍无恙,后面是萧浮云。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钟猎户停下了。

    他蹲下来,指着前面。

    “就在那个山坳里,山洞在左边,洞口朝南,里面很深,我没进去过。”

    上官不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山坳里有一点光,很弱,很暗,是油灯的光。

    光从洞口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

    她用银针量了距离,大约二百步。

    风向是北风,从他们背后吹向洞口。

    她从袖中取出药粉包,递给霍无恙。

    “霍公子,和上次一样。”

    “明白。”

    霍无恙接过药粉包,塞进怀里,弯腰往洞口摸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连石头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洞口上方的一块岩石后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只猫。

    他蹲下来,从怀里取出药粉包和火折子,吹了两下,火光亮了,又灭了。

    他又吹了两下,火光亮了,稳住了。

    他点燃药粉包,扔了下去。

    药粉包落在洞口,燃烧起来,冒出青色的烟雾。

    烟雾很淡,很轻,顺着风飘进洞里。

    洞口的那盏油灯晃了几下,灭了。

    洞里传来咳嗽声,一声,两声,三四声,然后没了。

    霍无恙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拔出刀,守在洞口。

    上官不畏、萧浮云和钟猎户从藏身处走出来,快步走到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上官不畏用衣袖捂住口鼻,弯腰钻进去。

    萧浮云跟在后面,钟猎户举着猎叉走在最后。

    洞里很暗,但还能看到。

    地上躺着几个人,横七竖八的,都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探了探一个人的鼻息。

    还活着。

    呼吸很慢,但很稳。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百步,到了最里面。

    最里面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像一间屋子。

    石壁上挂着两盏油灯,灯芯还在冒烟,火苗快灭了。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铺着褥子,褥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多岁,瘦高个,脸很白,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灰色的绸缎衣裳。

    他的眼睛闭着,头歪在一边,靠在石壁上,已经昏迷了。

    他身边散落着几封信和一本账本。

    上官不畏蹲下来,翻开他的右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墨渍,是长期写字留下的。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没有矿灰,不是干活的。

    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质很好,是和田玉,上面刻着一个字:“林。”

    他是林远山。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绳子,把林远山的双手绑在身后。

    绳结打了三个死扣,每个死扣都勒得很紧。

    她从地上捡起那几封信和那本账本,塞进袖子里。

    然后站起来,看着萧浮云。

    “找到了,林远山。”

    萧浮云走过来,看了看昏迷的林远山问道:“带他下山?”

    “带,连夜走,天亮之前离开大庾岭。”

    霍无恙把林远山从地上扛起来,扛在肩上。

    林远山不重,瘦得像一根竹竿,霍无恙扛着他走下山路,一点都不费劲。

    钟猎户在前面带路,上官不畏走在萧浮云后面,四个人带着林远山,从原路返回。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了。

    老孙已经在岔路口等着了。

    他雇了五个护卫,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腰里别着刀,看到上官不畏他们下来,站起来让开。

    老孙迎上去,看了看霍无恙肩上扛着的林远山,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林远山?”

    “是他,”上官不畏拍了拍身上的土,“老孙,这些女子就交给你了,你把她们送到长安刑部,交给柳尚书,柳尚书会安排她们回家,林远山我带走了。”

    “你带他去哪里?”

    “长安,押回去受审。”

    老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招呼那五个护卫,把二十三个女子从钟猎户家带出来。

    女子们已经准备好了,每人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

    孟珏走在最前面,她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是用旧被单包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的脸洗干净了,头发梳整齐了,穿着钟猎户媳妇借给她的一件蓝色布衫。

    布衫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道,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上官不畏走到她面前。

    “孟珏,到了长安,先去刑部,刑部的人会带你去找你大伯,你大伯住在柳巷,离我家不远,我也会去看你。”

    孟珏点了点头,握了握上官不畏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很粗,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她握了一下,松开了,转身上了马车。

    其他女子也上了马车,一辆马车坐七八个人,三辆马车挤得满满的。

    老孙骑着一匹马走在最前面,五个护卫骑着马走在后面和两侧。

    马车走了,车轱辘碾过石头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上官不畏站在岔路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石头又提了上来。

    林远山还在霍无恙肩上扛着。

    萧浮云从路边牵来三匹马,把林远山横放在一匹马上,用绳子绑住手脚,固定在马背上。

    林远山还在昏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袋子粮食。

    霍无恙骑上自己的马,牵着那匹驮着林远山的马。

    萧浮云骑上自己的马,上官不畏骑上自己的马。

    三个人往北走,沿着来时的路。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慢。

    带着一个昏迷的林远山,走不快。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第二天走了九十里,第三天走了一百里。

    林远山第三天中午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趴在一匹马上,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乱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无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牵马往前走。

    林远山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不动了。

    他趴在马上,看着地面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地往后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黄土路上,溅起一小团灰尘。

    第五天,到了一个叫衡州的地方。

    衡州是江南道的一个大城,在湘江边上,城墙很高,城门很大。

    萧浮云找了一家客栈,安排大家住下。

    客栈叫衡州客栈,在城中心,三层楼,几十间房。

    霍无恙把林远山从马上解下来,扛进屋里,放在床上。

    林远山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上面,不说话。

    上官不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问道:“林远山,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