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54章 蒙面人来取赃银
    黄鹤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赵四已经说了,李兴也说了,你说不说,都一样。”

    黄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认命。

    “你说了,可以从轻发落,你不说,罪加一等。”

    黄鹤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上官不畏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着他。

    “黄鹤,你知道你帮主上做了多少事吗?你帮他从县衙偷了五百两银子,你帮他给王伯下毒,你帮他跑腿送信,你是他的帮凶,他跑了,你替他坐牢,他拿着银子逍遥快活,你在这里等死,你值得吗?”

    黄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我没有见过他的脸。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铜的面具,上面刻着一轮弯月。”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弯月。

    暗月。

    “他长什么样?高矮胖瘦?”

    “比我高半个头,很壮,说话的声音很粗,像是故意压低的。”

    “他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不年轻,至少四十岁以上。”

    “他跟你联系的时候,都在哪里见面?”

    “有时候在城外的土地庙,有时候在西市的茶楼,有时候在城北的废宅。地方不固定,每次都不一样。”

    “最近一次在哪里?”

    “半个月前,在西市的茶楼,他让我去县衙找赵四,让他再干一次,说库房里还有三千两银子,想办法弄出来。”

    “赵四怎么说的?”

    “赵四说王伯还在大牢里,李兴也被抓了,他一个人干不了。主上说,王伯快死了,李兴不会出卖他,让赵四放心。”

    “主上怎么知道王伯快死了?”

    黄鹤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没说。”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黄鹤,主上有没有提过,那些银子要送到哪里去?”

    “送到东市的一个铺子,铺子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他只说,到了东市自然有人接应。”

    “谁接应?”

    “不知道,我没去过,我只是个跑腿的。”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烈,晒得她眼睛发花。

    她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天空。

    东市,铺子,接应的人。

    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三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萧浮云从正堂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黄鹤说了什么?”

    “他说主上戴着铜面具,上面刻着弯月。比他高半个头,很壮,声音很粗,至少四十岁以上。见面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土地庙,有时候在西市的茶楼,有时候在城北的废宅。银子送到东市的一个铺子,有人接应。铺子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接应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东市的铺子。东市有几百家铺子,怎么找?”

    “一家一家找。”

    “那是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要捞。主上还在长安,他还在活动。他不抓到,县衙的库银还会丢,王伯还会被下毒,还会有更多的赵四和李兴。”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一家一家找。”

    两个人出了刑部,往东市走去。

    东市在长安城的东边,靠近皇城和兴庆宫,是达官贵人购物的地方。

    街道宽阔,可以并排走六辆马车。

    两边的店铺都是两层楼,青砖灰瓦,门口挂着各色幌子。

    卖丝绸的、卖珠宝的、卖药材的、卖香料的,应有尽有。

    街上的人穿着绫罗绸缎,说话的声音都比西市低一些,像是在刻意保持一种体面。

    上官不畏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的目光从一家铺子扫到另一家铺子,从东街扫到西街,从南街扫到北街。

    几百家铺子,每一家都有可能,每一家都有可能。

    “从哪里开始?”萧浮云问。

    “从最不起眼的开始。主上不会把银子送到大铺子,太显眼了。一定是小铺子,那种不起眼的、没人注意的、开在巷子里的。”

    两个人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各种小铺子,卖针线的、卖蜡烛的、卖纸钱的、卖杂货的。

    上官不畏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观察。

    她看铺子的位置,看掌柜的长相,看来往的客人。

    走到巷子最里面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一家铺子,没有幌子,没有招牌,门板关着,只开了一扇小窗。

    小窗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不吆喝,不招揽客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街上的人。

    “这是什么铺子?”上官不畏问旁边一个卖针线的妇人。

    妇人压低声音:“不知道。开了好几年了,从来不挂幌子,也不开门。只有那扇小窗开着。有人进去过,出来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空屋子。也不知道他卖什么。”

    上官不畏走到小窗前,看着那个老头。

    “老人家,你这里卖什么?”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卖什么。”

    “那你开铺子做什么?”

    “等人。”

    “等谁?”

    老头不说话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街上的人,好像上官不畏不存在一样。

    上官不畏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了。

    “那家铺子有问题。”她对萧浮云说。

    “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铺子开了好几年,不挂幌子,不开门,不卖东西。掌柜说他在等人。等谁?等什么样的客人需要等好几年?等的一定不是普通客人。”

    “等主上?”

    “可能。也可能等的是接银子的人。”

    萧浮云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

    小窗后面,老头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盯住他。”

    两个人没有回刑部,在巷口找了一家茶楼,上了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那家铺子的小窗,也能看到进出巷子的每一个人。

    上官不畏要了一壶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萧浮云,一杯自己端着。

    茶很苦,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左边移到右边。

    那家铺子的小窗一直开着,老头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老头站起来,关上小窗,闩上门,走了。

    “他走了。”萧浮云说。

    “跟上他。”

    两个人下了楼,远远地跟在老头后面。

    老头走得很慢,背很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他穿过东市,走过一条街,又穿过西市,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老头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上官不畏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堆着一些杂物。

    老头走进堂屋,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一圈。

    老头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个铜板,他数了数,又包好,塞回怀里。

    “他住在这里。”萧浮云低声说。

    “他一个人?”

    “看起来是,没看到别人。”

    上官不畏退后几步,离开门口。

    “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个人又去了那条巷子。

    老头还没有开门,小窗关着。

    他们等在巷口,等着。

    天亮了,老头打开门,走出院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棉袍,头发也梳整齐了,不像昨天那么邋遢。

    他锁上门,往东市走去。

    两个人跟在他后面。

    老头走到东市的那条巷子里,打开铺子的门,推开小窗,坐在椅子上。

    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看着街上的人。

    “他今天不一样。”上官不畏说。

    “哪里不一样?”

    “衣服换了,头发梳了,他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两个人上了茶楼,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还是昨天那壶茶。

    等着。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进巷子。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到小窗前,站住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打开旁边的门。

    黑衣人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是他吗?”萧浮云问。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铺子门口。

    门关着,小窗也关上了。

    上官不畏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进门缝里,轻轻拨动门闩。

    门闩动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老头站在柜台后面,黑衣人站在柜台前面。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身。

    黑衣人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上官不畏的银针已经脱手而出,正中他的手腕。

    他的手一麻,刀掉在地上。

    “别动。你动一下,这根针就会刺入你的穴位。你会失去知觉,动不了。”

    黑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

    下巴上有一颗痣。

    “你是谁?”上官不畏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老头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扑向上官不畏。

    萧浮云一掌将他推开,老头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上官不畏走过去,摘下黑衣人的帽子。

    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四方脸,浓眉大眼。

    她不认识。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我叫王武,是周昌的伙计。”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周昌。

    暗月在长安的联络人。

    跑了。

    现在他的伙计出现了。

    “周昌在哪里?”

    “不知道。他跑了以后,我就没见过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取银子。主上说这里有银子,让我来取。”

    “主上是谁?”

    “不知道。我只见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谁告诉你这里有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