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29章 错锁恶吏陷迷局
    “不知道,要去问官府。”

    “那我们去问。”

    两个人走出巷子,往长安县衙走去。

    长安县衙在城西,是一栋很大的建筑,门口有两面大鼓,是百姓击鼓鸣冤用的。

    萧浮云亮出刑部的令牌,差役赶紧带他们进去。

    县令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萧文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大人,柳巷有一栋宅子,户主是上官青。十五年前上官青被处斩,那栋宅子被官府没收了。现在上官青的案子平反了,宅子应该发还给他的后人。这位就是上官青的女儿,上官不畏。”

    王县令看了看上官不畏,又看了看萧浮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上官青的案子平反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朝廷已经下旨了。”

    “我怎么不知道?”

    “旨意还在路上,过几天就到了,王大人可以先做准备。”

    王县令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栋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

    上官不畏的心沉了一下。

    “卖给谁了?”

    “宁王。”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宁王?他买那栋宅子做什么?”

    “不知道。五年前买的,花了三千两银子。”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宁王。

    又是宁王。

    他杀了沈玉,杀了刘伯,指使赵成做了那么多坏事,还买了父亲的老宅。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大人,那栋宅子是我父亲买的,是我父母住过的地方,也是我三岁之前住的地方,宁王买的时候,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知道,他就是因为你父亲才买的。”

    上官不畏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什么意思?”

    王县令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宁王说,上官青的宅子风水好,住进去能升官发财。他买下来之后,在里面住了半年,果然升了官。后来他就搬走了,宅子一直空着。”

    “宅子现在空着?”

    “空着,宁王不住,也不卖,就那么空着。”

    上官不畏深吸了一口气。

    “王大人,那栋宅子是我父亲的,朝廷已经为我父亲平反了,宅子应该还给我,不管宁王买没买,那都是赃物,应该追回。”

    王县令的脸色很难看。

    “上官姑娘,你说得对,但宁王是皇帝的叔叔,我不敢得罪他,你还是等朝廷的旨意到了再说吧。”

    上官不畏还想说什么,萧浮云拉住了她的袖子。

    “走吧,等旨意到了再来。”

    两个人走出长安县衙,站在街上。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萧文书,宁王买我父亲的老宅,不只是因为风水好。”

    “我知道。”

    “他是故意的,他要占我父亲的房子,让我父亲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我知道。”

    “他是在示威,他在告诉我,不管我怎么查,她都动不了他。”

    萧浮云没有说话。

    上官不畏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但他错了,她会动的。”

    从长安回到清河县,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上官不畏没有在长安等到朝廷的旨意。

    王县令说得对,旨意还在路上。

    她等不起,也不想等。

    赵成的案子还没结,沈玉和刘伯的尸骨还躺在停尸房里,她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霍无恙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赶了十天的路,他的腰都快断了。

    孟长青从车里探出头,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他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一路上吐了三次。

    萧浮云扶孟长青下车,把他送回后衙的厢房。

    上官不畏没有跟过去,她径直走向停尸房。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

    沈玉和刘伯的尸骨还摆在木台上,用白布盖着。

    白布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有蜘蛛结了网。

    她走到木台前,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骨头。

    沈玉的头骨上有裂痕,是锤子砸的。

    颈椎上有砍痕,是斩刀砍的。

    肋骨上有勒痕,是绳子勒的。

    三种伤痕,三种凶器,三种死法。

    她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脑子里在还原八年前那个夜晚。

    赵成说,沈玉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

    第四次,他恼了,用锤子砸了她的头,用绳子勒了她的脖子,用斩刀砍了她的头。

    三种方法,每一种都能要她的命。

    他为什么要用三种?

    上官不畏拿起沈玉的头骨,对着窗户的光看。

    裂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右眼眶,呈放射状,像一张蜘蛛网。

    她用指尖摸了摸裂痕的边缘,边缘是向内凹陷的,说明锤子砸下来的时候,沈玉的头骨是完整的。

    如果人已经死了,骨头会变脆,裂痕边缘会向外翻。

    这是活人被打的特征。

    她放下头骨,拿起颈椎。

    颈椎上的砍痕整齐,一刀到底,没有第二刀的痕迹。

    砍痕的切面平滑,说明刀很快。

    赵成是县尉,他的斩刀是官府配发的,钢口好,磨得也勤。

    一刀就能砍断人的脖子。

    她放下颈椎,拿起肋骨。

    肋骨上的勒痕呈交叉状,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绳子在同一个位置勒了很多次,来回摩擦,把骨头表面的骨膜都磨掉了。

    这说明沈玉被勒的时候挣扎得很厉害,绳子在她脖子上来回滑动,不是勒一下就停的。

    上官不畏放下骨头,从袖中取出银针。

    她要用一种方法,检验赵成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走到沈玉的颅骨前,把银针探入裂痕的深处。

    裂痕最深的地方有半寸,银针探进去,针尖触到了颅底。

    她慢慢转动银针,感受针尖与骨壁的摩擦。

    如果沈玉是被锤子砸死的,颅底会有对冲伤——锤子砸在头顶,力量会传到颅底,造成颅底骨折。

    她的银针在颅底转了一圈,没有碰到骨折线。

    没有对冲伤。

    沈玉不是被锤子砸死的。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

    她放下沈玉的头骨,拿起颈椎。

    颈椎上的砍痕整齐,一刀到底,但颈椎的排列顺序不对。

    第七节颈椎的椎体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是砍的,是压的。

    她见过这种裂纹,在那些被勒死的人身上。

    她放下颈椎,拿起肋骨。

    肋骨上的勒痕呈交叉状,但勒痕的深浅不一样。

    左边的勒痕深,右边的勒痕浅。

    这说明绳子不是水平勒的,是斜着勒的。

    斜着勒,说明勒沈玉的人站在她的左边,绳子的受力点在左边,所以左边的勒痕深。

    上官不畏把所有的骨头重新检查了一遍,从头骨到脚趾,每一块都不放过。

    她检查了沈玉的肩胛骨。

    肩胛骨上有一道划痕,是刀尖划过留下的。

    她检查了沈玉的尺骨和桡骨。

    尺骨上有一道骨折线,是陈旧性骨折,不是八年前的,是更早的。

    她检查了沈玉的骨盆。

    骨盆上没有伤痕,但耻骨联合处的软骨已经钙化了。

    她用银针在耻骨联合处刮了几下,刮下来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有味道。

    不是毒,是钙。

    耻骨联合处的软骨钙化,说明沈玉生前生过孩子。

    软骨钙化是因为怀孕时体内激素变化导致的,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生完孩子也不会消失。

    沈玉生过孩子。

    上官不畏放下银针,站在木台前,看着那些骨头。

    沈玉生过孩子,但赵成没有提过。

    沈玉的父母也没有提过。

    所有人都说沈玉是个规矩的姑娘,从不出门,没有男人。

    但她生过孩子。

    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拿起沈玉的尺骨,看着上面的骨折线。

    陈旧性骨折,至少是十年以前的。

    沈玉死的时候十八岁,十年前她八岁。

    八岁的孩子,尺骨骨折,不是摔的,是被人打断的。

    她见过太多这种骨折线,在那些被虐待的孩子身上。

    上官不畏放下骨头,走出停尸房。

    她去找沈玉的父母。

    沈玉的父母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房子不大,门口堆着杂物。

    沈母坐在门口晒太阳,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烟杆里的烟早就灭了,他还在抽。

    上官不畏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沈母的眼睛。

    “大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母抬起头,眼睛浑浊,眼白泛黄,问道:“什么事?”

    “沈玉生前,有没有生过孩子?”

    沈母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从她的骨头上看出来的。”

    沈母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衣襟上。

    “她生过一个女儿,那孩子三岁的时候,被人抱走了。”

    “被谁抱走了?”

    “赵成。”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赵成为什么要抱走那个孩子?”

    沈母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父放下旱烟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也在抖。

    “玉儿是被赵成糟蹋的,”沈母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像针扎在人耳朵里,“那年玉儿才十四岁,赵成看上了她,把她骗到城外的一个庄子里,糟蹋了她。后来玉儿就怀了孩子,赵成不让玉儿打掉,说孩子是他的,要生下来。玉儿生了,是个女儿。赵成把女儿抱走了,送到哪里去了,我们不知道。”

    “玉儿没有报官?”

    “报了,没人管,赵成是县尉,谁敢管?”

    “后来呢?”

    “后来玉儿就变了,她不说话,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恨赵成,恨那个孩子,恨所有人,她想过死,但没死成。”

    “再后来呢?”

    “再后来,赵成说要娶玉儿做妾,玉儿不肯,赵成就把她绑走了,关在城外的庄子里,关了好几天,玉儿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第四次,她死了。”

    沈母说不下去了。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站起来。

    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十四岁。

    沈玉十四岁的时候被赵成糟蹋了,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被赵成抱走了,送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沈玉恨赵成,恨那个孩子,恨所有人。

    她想过死,但没死成。

    赵成说要娶她做妾,她不肯,赵成就把她绑走了。

    她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

    第四次,她死了。

    锤子砸头,绳子勒脖,斩刀砍头。

    三种方法,三种死法。

    不是赵成说的那样,不是他恼了,不是他怕她不死。

    他是在泄愤。

    他恨沈玉。

    沈玉不从他,不肯做他的妾,不肯做他的玩物。

    他不甘心,所以要她死,还要她死得最惨。

    上官不畏走回县衙,进了停尸房。

    她重新检查沈玉的骨盆。

    耻骨联合处的软骨钙化,说明她生过孩子。

    她检查沈玉的尺骨,骨折线清晰,是被人生生打断的。

    她检查沈玉的肋骨,勒痕深的地方在左边,说明勒她的人站在她的左边。

    赵成是右撇子。

    他写字用右手,拿刀用右手,打人也用右手。

    如果他用绳子勒沈玉,他会站在沈玉的右边,用右手拉绳子。

    绳子的受力点应该在右边,右边的勒痕应该比左边深。

    但勒痕深的地方在左边。

    勒沈玉的人,是左撇子。

    赵成不是凶手。

    上官不畏的手开始发抖。

    她放下骨头,走出停尸房,去找萧浮云。

    萧浮云在正堂里整理案卷,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放下笔。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赵成不是凶手。”

    萧浮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