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姓李的”
“马建国说的。他说你每年从马建国那里拿二十万,转交给一个姓李的人。
那个人在市里工作,级别很高。他是谁”
孙建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局长,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了,你就算主动交代也不算自首了。
你帮那个人收钱、转钱,你是从犯。你主动交代,法院会考虑从轻。
你不交代,那个人也会交代。到时候你连从轻的机会都没有。”
孙建国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眼泪掉了下来。
“林组长,我说。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你说了,我们会依法处理。至于你的安全,我们会保护你。”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姓李的,叫李国良。是临北市副市长。他分管教育、卫生、体育。我的顶头上司。”
林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副市长。李国良。
“你帮李国良收了多少钱”
“从马建国那里收的,三年,每年二十万,总共六十万。不止马建国。
还有其他人。学校的工程、设备采购、校服订购,只要是有油水的地方,我都帮他收。
李国良说他在市里工作忙,没时间见这些人,让我替他跑腿。”
“总共收了多少钱”
孙建国低下头。
“加上马建国的六十万,总共……三百多万。”
“三百万”王薇忍不住出声。
“对。三年,三百多万。李国良拿大头,我拿小头。他拿了两百多万,我拿了不到一百万。”
“除了李国良,还有谁”
孙建国摇了摇头。
“没有了。就他一个。”
“钱怎么交给他的”
“我每次把钱装在一个黑色的袋子里,开车去他指定的地方。
有时候是一个停车场,有时候是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他坐在车里等我,我走过去,把袋子从车窗递进去。
他不下车,不摘口罩,不跟我说话。”
“你见过他的脸吗”
“见过。有一次他摘了口罩接电话,我看到了。是他,李国良。我不会认错。”
林逸把孙建国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他记了三页纸,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孙局长,你愿意在法庭上作证吗”
孙建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们要保护我的家人。
李国良不是一般人,他知道我交代了,他会报复我。报复不了我,就会报复我的家人。”
“我们会保护你的家人。你不用担心。”
孙建国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
“林组长,我干了十五年教育,我也想过当个好干部。但我在副局长位置上坐了六年,眼看着比我年轻的人都提拔了,我还在原地不动。
李国良说只要我听话,他帮我推荐。我等了三年,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林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方国良、周明义、赵建国、郑建国、陈宏图。
每一个人都有理由。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但他们的迫不得已,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马建国贪学生的伙食费,张德明降学生的伙食标准,孙建国帮李国良收钱,李国良在副市长位置上指手画脚。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不得已,但那些学生的肚子不会说谎。
林逸把孙建国的材料整理好,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方建国的办公室。
方建国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