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如果三天之内有人找你呢”

    林逸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林逸,如果找你的人是坏人呢如果是陈宏图的人呢如果是孙正义的人呢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回来。信已经寄了,剩下的事交给别人。你回来,我们离开临北,离开省城,离开这个烂摊子。我们重新开始。”

    “沈婧,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看到结果。信寄出去了,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人查陈宏图倒不倒孙正义受不受处分这些事没有结果,我走不了。”

    沈婧哭了。她的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在忍着。“林逸,你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你查了方国良,方国良倒了。但周明义出来了。你查了周明义,周明义跑了。你查了赵建国,赵建国进去了。但郑建国又冒出来了。你查了郑建国,郑建国被抓了。但陈宏图还在台上。你查了陈宏图,陈宏图后面还有孙正义。孙正义后面还有京城的人。你要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逸没有说话。沈婧说得对。这是一个无底洞。查了一个,出来一个。查了一个,又出来一个。永远查不完。

    “沈婧,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回来。”

    “你说话算数”

    “算数。”

    “你上次也说算数。”

    林逸沉默了一下。“这次真的算数。”

    沈婧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好。我等你三天。”

    挂了电话,林逸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他数了数,有十二圈。这栋楼至少十二年了。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婧说的那些话。她说“你要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永远没有头。也许他被查进去的那一天,就是头。也许他死了的那一天,才是头。

    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很香,闻起来像家的味道。他想起了临北的家,想起了厨房里王薇炒的青菜,想起了客厅的沙发上沈婧坐过的位置,想起了卧室的床头柜上沈婧的照片。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沈婧第一次来他家的那天,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在肩上,笑得很好看。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没有查方国良的案子,还没有得罪郑建国,还没有被停职。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纪检干部,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陪沈婧逛街看电影。那时候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平淡、安稳、没有波澜。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是现在的他回不去的天堂。

    他在京城等了两天。第一天哪里都没去,就待在旅馆里。老板的嫂子给他送了一碗面,他吃了,又躺回床上。第二天他出了门,在小区周围走了走,看了看有没有人跟着他。没有。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不见了,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也不见了。一切都很平静。

    第二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京城的号。

    他接了。

    “林逸同志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听起来四十多岁。

    “我是,您是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寄的那封信,我看到了。”

    林逸的心跳了一下。“您看到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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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想见你,你一个人来。地址我发给你。今天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