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八分，办公室的门开了。赵建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走廊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林逸。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平静。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林逸看得清清楚楚。
“郑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赵建国，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组织决定对你进行审查调查。”
郑建国走上前，出示了文件。
“请你配合。”
赵建国看着他，又看了看林逸。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
“林逸，你到底还是查到我头上了。”
林逸没有说话。
赵建国把文件夹递给郑建国。
“这个，帮我带到会议室。今天的会，我去不了了。”
郑建国接过文件夹。赵建国伸出手，让旁边的人给他戴上了手铐。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结局。
五个人带着赵建国出了办公楼，上了车。林逸坐在副驾驶，赵建国坐在后排，两边各坐着一个人。车子开动了，往省纪委的留置点开。赵建国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风景。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赵建国突然开口了。
“林逸。”
林逸回过头。
“赵检察长。”
“别叫我检察长了。我已经不是了。”
赵建国看着他。
“方国良的U盘，你看过了？”
“看过了。里面有你的名字。”
.....................
“还有周明义的。还有刘志远的。还有赵铁军的。还有韩冰的。方国良这个人，记性很好。谁收了他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叹了口气。
“我劝过他，别记这些东西。他说，‘老赵，你不懂。记下来，是为了保命。万一哪天出事了，这些东西能换我一条命。’”
“他说的没错。这些东西确实换了他一条命。他主动交代，主动退赃，法院肯定会从轻处理。”
赵建国苦笑了一下。
“林逸，你以为方国良是为了保命才交那些东西的？他不是。他是为了保他儿子。他儿子还小，他不想让他儿子没有爸爸。所以他交了东西，争取宽大处理。他算得很清楚，坐十几年牢，出来的时候儿子正好长大。”
“你呢？你为了什么？”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留住。”
车子开到了留置点。赵建国被带下车，送进了房间。林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关上。郑建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逸，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专案组接手。”
“郑局长，赵建国会交代吗？”
“会。他是聪明人。他知道不交代的结果是什么。”
林逸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郑建国叫住了他。
“林逸。”
他回过头。
“你这次立了大功。组织上会考虑给你……”
“郑局长，我不要升职。我只想把案子查完。”
郑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好。那你就把案子查完。”
林逸上了车，往临北开。他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已经绿了，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片片的麦茬。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空。赵建国被抓了，案子查到了最顶端，但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因为赵建国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留住。”
他想到自己。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沈婧，想要王薇安全，想要刘敏平安，想要所有的坏人都被抓进去。但他留住了什么？沈婧在家里等他，王薇在医院里躺着，刘敏走了。他留住了什么？什么都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