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逸接到了郑建国的电话。

    “林逸,保险柜里的东西,我看了。”

    “郑局长,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逸,赵建国是我的领导。他要查我,一句话的事。我要查他,需要比他还高的人点头。”

    “那谁能点头?”

    “省纪委的一把手。陈宏图。”

    林逸知道陈宏图。省纪委的书记,六十多岁,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以铁面著称。方国良的案子,陈宏图一直关注着,但没有直接插手。

    “郑局长,陈书记会点头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怎么试?”

    “我把材料整理好,亲自送过去。陈书记如果点头,我们就查。如果不点头,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

    林逸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郑局长,如果陈书记不点头呢?”

    郑建国沉默了几秒。

    “林逸,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查到底。有些案子,查到一定程度,就必须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再查下去,就不是查案子了。是拼命。”

    电话挂了。林逸坐在床上,手在抖。王薇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组长,怎么了?”

    “郑建国去找陈宏图了。陈宏图如果点头,我们就查赵建国。如果不点头,案子就到此为止。”

    王薇的脸色变了。

    “陈宏图会点头吗?”

    “不知道。”

    两个人在房间里等着。时间过得很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林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王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时看一眼,但始终没有消息。

    中午的时候,林逸的手机终于响了。是郑建国。

    “林逸,陈书记点头了。”

    林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说,不管是谁,不管多高的级别,只要有问题,就要查。他说这个案子,他亲自挂帅。”

    林逸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郑局长,赵建国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办公室上班,一切正常。专案组的人,都是陈书记亲自挑的,绝对保密。”

    “我算不算专案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算。但你只在幕后。你不能出现在赵建国的视线里。方国良的案子,你已经出了名。赵建国知道你,也知道你查了周明义。如果你出现在专案组,他会立刻警觉。”

    “那我做什么?”

    “你在省城待着,别乱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挂了电话,林逸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王薇看着他。

    “怎么样?”

    “陈宏图点头了。赵建国的案子,要查。”

    王薇站起来,走过来,抱住他。林逸愣住了,她没有抱过他,从来没有。她的手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

    “组长,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休息。是换一种方式查。”

    王薇松开他,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怎么查,我都跟你一起。”

    林逸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是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王薇也笑了。

    “对。一辈子。”

    那天下午,林逸开车送王薇回临北。她的伤还没好利索,需要继续休养。沈婧在临北等着,看到她下了车,走过来扶住她。

    “王薇,你瘦了。”

    “嫂子,我没事。”

    两个女人并肩走进楼里,林逸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们的背影。沈婧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林逸也摆了摆手,然后上了车,往省城开。

    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天很蓝,云很白,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方国良第一次被带走时的表情,想起赵铁军跳楼的那个下午,想起刘志远在审讯室里哭,想起韩冰在车里被炸死,想起周明义在木屋里扔下枪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