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处逆光。
因角度的问题,陆云栖看不清苏怀渊的脸,只能看到他身材颀长,长身玉立。
谢晏似也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苏怀渊。
他微微颔首,语气冷淡:“苏首辅免礼。”
苏怀渊没再继续上楼。
他退到了楼梯间,姿态恭敬地等谢晏下去。
天光从阁楼窗里照耀到楼梯间。
光芒映照之下,将他的全身轮廓勾勒出一道浅浅金影。
陆云栖也终于看清了苏怀渊的样貌。
苏怀渊很年轻。
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他眉眼温和,眼型修长,不是沈霁那样的狐狸眼,也不是谢晏那种很绝美的丹凤眼。
苏怀渊的眼型更像是丹凤眼和桃花眼的结合体。
这种眼型不凌厉,也不露锋芒,给人一种沉静内敛的安静感。
他鼻梁挺括,唇线偏薄,表情始终淡然平和。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目测上去只比谢晏稍微矮一点点,一身云纹锦缎的白袍将他衬得越发端庄规整。
他站在那,气度非凡,周身气质清雅沉稳。
陆云栖给出结论:气场很稳,很强大,符合她对权臣的刻板印象。
苏怀渊察觉到陆云栖在看他,微微抬起眼。
陆云栖就这样跟苏怀渊对视上了。
两两相对。
陆云栖是在打量,在搜索原主的记忆匣子。
苏怀渊则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透过陆云栖看别人。
苏怀渊眼底的情绪隐藏的很深,表情也控制的很好。
但陆云栖擅长分析人的面部神经。
陆云栖从苏怀渊的眼神和表情里,读出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信息。
这些信息很奇怪。
不是憎恨,不是愤怒,不是爱恋。
而是一种令人费解的奇怪情绪。
大约是两人对视时间有点长。
谢晏眉头微蹙,主动打破了局面:“苏首辅为何会在此处?”
苏怀渊收回眼神,拱手行礼:“回宁王殿下,臣在休沐时常喜欢待在这茶楼,躲得片刻宁静。”
谢晏没再继续追问。
他对陆云栖说:“云栖,扶着本王下楼。”
陆云栖:?
这茶楼没有人力梯,轮椅无法上去。
她想扶着谢晏上楼梯,谢晏说他不需要扶。
这人怎么上楼和下楼还区别对待呢。
不过,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楼应该差不多的原理。
陆云栖扶着谢晏的胳膊。
谢晏:“不够。”
陆云栖缓缓地给出一个问号。
谢晏凑到陆云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本王突然犯病,双腿不听使唤,无法安全下楼。”
陆云栖懂了。
她一手揽住谢晏的腰,将谢晏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谢晏搭过来的那只手,让谢晏将一大部分重量压到自己身上。
谢晏很高。
相对谢晏的身高来说,陆云栖就显得很娇小。
谢晏的胳膊搭在她肩上,从远处看,就像谢晏拥抱着陆云栖一样。
谢晏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随陆云栖一步步走下楼梯。
路过苏怀渊时,谢晏深深看了苏怀渊一眼。
苏怀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以臣子的姿态和礼仪,目送谢晏和陆云栖下楼。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苏怀渊脸色沉下来。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酝酿着旁人看不懂的风暴。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上楼,敲响其中一个包厢的门。
楼下。
谢晏的“病”突然好了。
他放开陆云栖,自行走到轮椅上,坐好。
“你跟苏怀渊认识?”谢晏问。
陆云栖:“应该认识吧。”
谢晏:“应该?”
陆云栖衬度了一下,半真半假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按理说我跟苏怀渊没有交集,理应是不认识他的。”
“但我总感觉他很熟悉。”
谢晏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问:“苏怀渊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陆云栖非常赞同:“你说的对。”
“苏怀渊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来。”
“一种非常奇怪,非常令人费解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无意间欠了他钱,他看得我毛毛的。”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谢晏突然不想问了。
他觉得,就算苏怀渊跟陆云栖之间有点什么,以陆云栖这性子,怕也激不出什么火花来。
陆云栖还在惦记着吃瓜的事:“你说的地方在哪里?距离这远不远?”
谢晏:“不远,穿过前面那条街就是,步行不到一刻钟。”
陆云栖去给谢晏推轮椅。
果然如谢晏所说的那般,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就看到了一扇小门。
陆云栖敲了敲门。
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的中年大叔来开门。
大叔长相非常普通,跟邻家叔叔伯伯没什么区别。
陆云栖却敏锐地察觉到,
这大叔神莹内敛,大道至简,绝不是普通人。
大叔态度和蔼,笑着问:“姑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敲错门或者找错地方了?”
陆云栖去看谢晏。
谢晏道:“林叔,是本王。”
林敬听到谢晏的眼睛,微微震惊:“王爷?”
“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这陌生姑娘是谁?
常跟在王爷身边的季风呢?
谢晏:“带我们去听雪亭。”
林敬有无数疑问,却什么都没问。
他在前面带路。
陆云栖在后面推着谢晏。
陆云栖问谢晏:“这是什么地方?”
谢晏:“宁王府。”
陆云栖:“就是你正儿八经的王府?”
谢晏:“是。”
陆云栖:“这里距离衍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不远,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是衍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
“可惜了,这么好的宅子你不能住。”
谢晏:“不可惜。”
他微微侧身,用眼角余光看向陆云栖,用极细微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以后会热闹起来的。”
陆云栖没听到。
身为武林上绝顶高手的林敬却听得一清二楚。
林敬心中的惊讶一波高过一波。
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王爷那般不苟言笑的人,怎么在这姑娘跟前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他们王爷孤独这么多年,终于铁花开花了?
这么想着,林敬看陆云栖的眼神都变了。
林敬的眼神不是敬重,也不是排斥,而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