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霜越过他,径直往里走。
大管家眸子黑了黑:“少夫人何必如此恶意揣测老奴,老奴也是为您好。”
陆青霜:“哦,那你倒说说,你是怎么为我好的?”
大管家不敢啃声了。
陆青霜没给他任何面子,冷声道:“你若是想借我之手把京安府的人赶出去,那就死了这条心吧。”
“莫说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就算是温令安清醒着,也没这本事。”
宣平侯的尸体就停在中堂。
尸体上盖了一层白布。
身为仵作的李灵骨,先用艾草熏了一遍,取出他特制的手套,开始验尸。
白布掀开后,
纵然李灵骨见过无数尸骨,看到眼前这一幕也被惊了一下。
尸体不是一个,是两个。
宣平侯身边,还有一个浓妆艳抹,长相妩媚,年纪比宣平侯要小一些的女人。
李灵骨认识这女人。
宸欢馆的老鸨,江湖人称宸姐。
宸欢馆名声不太好,曾多次牵扯到人命官司里。
李灵骨记得最深的一个案子。
男死者是来宸欢馆寻欢作乐的朝廷命官,死因是被伺候的女子灌醉了酒之后,被五花大绑到椅子上。
那女子对男死者用了贴加官的刑罚。
所谓的贴加官,就是将桑皮纸或者油纸贴到死者面部,贴一层纸,用浇透,再继续往上贴,直到死者彻底死亡。
此刑罚又叫雨浇梅花。
那女子杀死那位朝廷命官之后,自戕而亡。
因涉及到朝廷命官的死亡,李灵骨前来验尸。
那位女性死者尸体非常凄惨,新伤和旧疤布满了除了面部以外的所有地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在宸欢馆那种地方,有脑子的人就知道那位女子经历过什么。
所以,那个案件也很简单。
就是女性死者不堪受辱,与那男恩客同归于尽。
想远了。
李灵骨将思绪收回来。
他继续验尸。
宣平侯和老鸨两人未着寸缕,紧紧地抱在一起。
两人的尸身都是侧躺着。
老鸨在前,宣平侯在后。
宣平侯的手臂穿过老鸨的双臂,双手紧紧地掐住老鸨的脖子。
双腿扣在老鸨的腿上。
两个人缠得非常紧,因死亡时间太长,身体都已僵硬,很难用正常手段分开。
李灵骨先去检查老鸨的尸体。
他对身边的记录官说道:“死者为女性,身份为宸欢馆老鸨,年约三十五岁。”
“死者脖颈处有多道指扼压痕,皮下大面积青紫淤血,喉软骨处严重损伤,面部呈现典型窒息性紫绀,口鼻无异物堵塞,符合外力扼住气道致死特征。”
“初步判断,女性死者的死因是被人用手扼住脖子导致的窒息。”
李灵骨又去检查宣平侯的尸身。
他的指尖按在宣平侯的脖子上,眉头微蹙。
他又翻开宣平侯的眼底。
看到宣平侯眼底细密血点,对记录官说:“死者身份为宣平侯温达,男性,年龄五十六岁。”
“死者体胖面赤,口鼻溢出血丝,耳窍眼底亦有血丝渗出,口唇指甲青紫。”
“脖颈粗胀发紫,胸腹硬胀如鼓。”
“这是很典型的肝阳亢盛之状。”
李灵骨道:“初步判断,宣平侯乃肝阳上亢、气血上逆,经脉断裂猝死。”
李灵骨对沈霁和陆青霜说:“若要调查具体死因,需剖尸细验。”
陆青霜摇摇欲坠。
她眼泪汪汪地对李灵骨说:“府医的诊断记录里,也曾多次记载公爹晕眩,头痛,也记录了公爹的脉象。”
“公爹体型肥胖,平常又喜食肥腻之物。”
“府医曾多次劝阻,让公爹清淡饮食,否则很可能会导致肝气亢盛,血气上涌,冲断经脉。”
“府医还曾劝阻过,让公爹不要易怒易暴,不要接触过于刺激的事。”
“公爹从不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怕是旧症复发。”
陆青霜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怯懦懦地说:“即便是剖开公爹的尸身验证,也不过是为了验证仵作大人的结论。”
“人死为大,不需要细验了。”
“当然,如果你们对公爹的死有疑问,需要剖尸,那我这边也尽量配合。”
李灵骨看向沈霁。
沈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围绕着两名死者转了一圈。
验尸的事,李灵骨是专业的。
李灵骨的判断,出错的概率很小。
所以,宣平侯的死因跟张二一样,也是暴毙。
巧,真是巧。
巧得好啊。
“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沈霁道,“带本官去看看。”
沈霁带着几个衙役去案发的房间。
李灵骨则留在尸体身边继续检验。
陆青霜眼眶红红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仆从丫鬟们去亲戚家报丧,去购买丧事用的一应物品。
另一边。
距离宣平侯府两条街的茶楼四楼。
面向宣平侯府的那一面的包厢里。
正如陆青霜所说,从这边茶楼的四层包厢里,能勉强看到宣平侯府中堂的位置。
但,也仅仅是能看到中堂一角而已。
宣平侯的尸体在屋子里头,根本看不到。
陆云栖感叹:“被三姐姐给骗了,这也看不到什么,都被遮着呢,顶多能看到几个匆匆忙忙走动的仆从。”
谢晏没什么意外。
若是在茶楼就能看到侯府内部,那才乱套。
“想看?”谢晏问。
陆云栖点头,别管瓜好吃不好吃,先吃上再说。
谢晏:“随我来。”
陆云栖:“你有办法?”
谢晏:“我知道一处地方,应该比这强点。”
陆云栖:那怎么不早说,耽误她吃瓜了。
谢晏与陆云栖离开包厢。
要下楼时,恰有人上楼。
因对方已上了一半,他们还没开始下楼。
陆云栖下意识先让人先行,拉着谢晏站在楼梯边。
楼梯上的人看到陆云栖和谢晏后,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掠过陆云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几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丝情绪转瞬即逝。
他站在原地,对谢晏行礼:“臣苏怀渊,见过宁王殿下。”
陆云栖本没在意上楼的人是谁。
听到“苏怀渊”三个字,陆云栖下意识看过去。
苏怀渊?!
就是那个她觉得苏怀渊跟原主认识,但死活解不开原主记忆匣子的苏怀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