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差点让闻昭体会到什么叫大脑褶皱被抚平。
什么叫赔一个女孩?某宝七天无理由吗?
当然,她也这么问出口了,“什么叫赔一个女孩?”
那年轻男人仰着脖子,看着很犟,“我父亲生前便与柳家谈好,将柳茗嫣嫁与我们家,我们家赠黄金百两,算作彩礼钱。”
裴植挑了挑眉,手指搭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你是谁,叫什么?”
年轻人跪在堂下,孝服雪白,腰间系着粗麻,额上缠着白布,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而裴植问他叫什么、是谁的时候,他反应很快,“回大人,草民冯昭远,冯员外是草民的父亲,如今冯家是草民当家。”
裴植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卷宗,看了几行,抬起眼:“你父亲什么时候过世的?”
冯昭远说前天夜里,亥时前后,走得很安详,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说家人都在身边。
闻昭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膝头的双手上,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看来冯家打算让他习文。
裴植又问了几句,关于冯员外的病情、死因、大夫的诊断,冯昭远一一答了,答得滴水不漏。
他可怜巴巴的说父亲病了有大半年了,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临终那几天已经认不得人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闻昭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嘴:“他念叨什么?”
冯昭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有人从旁边插话。他看了闻昭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语气瞬间带上了不耐烦,“就是叮嘱我们这些小辈的话。”
闻昭又追问道:“冯老爷死前,没提到过柳茗嫣?”
冯招远顿了顿,才开口:“倒……倒是提到了,可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他那天怎么说的,复述一遍。”
冯昭远眼珠子转来转去,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就是他那时候快不行了,下人把我们几个叫过去,然后……大家就开始哭,我爹说,冯家的昌盛全靠我们几个了,又提点了一遍我们几个,然后就……就走了。”
闻昭点了点椅子扶手,“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说的是,冯老爷死前提到过柳茗嫣。”
冯昭远表情一僵。
但闻昭没再接着追问了,而是又看向柳家夫妇,“你们怎么看?”
王素昀脸色极其难看,她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忽然厉声质问冯昭远:“什么叫我们该赔一个女孩给你?!”
冯昭远抿着唇,牙关绷的很紧,“当初……当初是你们家自己把女孩的生辰八字送来,任我们挑选,我们选中了最合适的柳茗嫣。现在柳茗嫣死了,但黄金已经送到了你们家里,难道……难道没有人因此负责吗?”
这话说的,好像柳茗嫣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什么玩意,还是某种带着什么作用的玩意。
“你们……你们冯家,不就是为了钱!”王素昀突然厉声喊道,在冯昭远诧异的眼神中,她挺直了腰板,冷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冯家当初全城觅女,不就是要找个所谓的通阴人来听一听冯老爷原配的遗嘱吗?”
冯昭远瞬间就慌了,他惊惶的盯着王素昀,“你血口喷人!”
语罢,他又转向闻昭二人,言辞倒是十分恳切,“大人,你们切莫听这贼妇人一面之词,我们家从不沾染这些事,我父亲发家身正得很!”
身正吗?
闻昭笑了笑,突然问:“那你是第几任谁生的?”
冯老爷终年六十有五,共有三位正妻,原配死去已有二十年,此后又娶了两个,但都不长命。
冯昭远脑袋低了下去,“我母亲确实是续弦。”
“那原配可有所出?”
“并无。”
闻昭点点头,“行。”
裴植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一下,他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人,淡淡道:“京中曾有一传闻,说富户冯家,发家靠的是其原配刘氏,刘氏携带大笔财产嫁进冯家,冯家靠着这笔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一跃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富户。”
“我父亲他!”冯昭远还要再辩,裴植言简意赅两个字堵了回去——
“闭嘴。”
“刘氏死于头胎难产,彼时传说刘家还有一笔大财……”
冯昭远的脸色慢慢白了。
“冯老爷在刘氏死后数十年,一直在派人寻找这笔钱的所在,直到前些年,他听一江湖术士说,有些人八字纯阴,最适合通阴。”
柳茗嫣,就是那个八字纯阴的完美媒介。
“你们冯家所求,是一个所谓的通阴者,能让死去几十年的原配亲口所出当年那笔财富的下落。”
“我……可……可是,可是我父亲已经死了啊!”
“你父亲死了,你却还活着。”裴植冷笑道:“你们所求的不就是那笔钱,那笔能够改了祖运的大财,你父亲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所以你才问柳家要一个新的女孩,柳茗嫣死了没法通阴,那就换一个。”
冯昭远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可就算给不出新的女孩,黄金也得退我!”
柳家急了,王素昀尖声骂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茗嫣怎么没的!她多乖巧一个女孩,哪怕是说要嫁给将死之人,她也就是哭了两天,别的什么也没说,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没了?而且,你们冯家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到底是在我们俩安插了人手,还是……”
“还是人根本就是你们杀的!”
“我们杀她做什么?!”冯昭远破罐子破摔,他只顾哽着脖子骂人,“就像你说的,我们要的是通阴人,又不是尸体,杀了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你们找的是哪门子江湖术士,万一就是玩死人才有用呢?”
“有病啊谁会干这种事!”
“你们干这种损阴德的事就没病了?”
闻昭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