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明明白白的远方
窗外夜色已深,车里的空调开着换气的暖风。
音乐DJ放着网易云小甜歌,是姜白茶的歌单,而她本人已经抱着双肩包,在副驾迷迷糊糊睡着了。
许惊肆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路疾驰,眼里没有一丝困意,偶尔分神看看姜白茶。
道路上车不多的时候,顾霖安的车就落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跟着他们往前开。
两人的速度相似,连拐弯变道都心有灵犀地同步。
许惊肆发现了DNA的力量,有些烦躁,不自觉地想改变习惯,加速行驶。
后车只用了一秒钟就跟上了他。
平静的夜里,悄然开始一场默契的较量追逐游戏。
在不惊醒姜白茶的前提下,许惊肆像暗夜里刚睡醒的猎豹,稳稳压弯、超车。
甩掉了一辆又一辆原本在前面的车。
只有顾霖安的车,像影子一样,始终跟他保持同样的间距随行。
棋逢对手,血液里有些压抑不住地兴奋涌动。
刨除他们在服务区休息的时间,原本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硬生生用了二十几个小时就开到了。
天蒙蒙亮时。
许惊肆已经在口岸办理了车辆手续,领了驾照公函,又开回到北川的港口。
停在海边的沙滩上,打算等到快要日出的时候,再叫醒姜白茶。
海风很冷。
许惊肆下车倚靠在车前,刚打算透口气,就看见顾霖安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公路上,人正往他这边走过来。
“她在车上睡着呢。”意思是别过来烦他。
顾霖安却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踩着沙子,缓步朝他过来。
快到他身旁时,扔给他一个泛着光亮的东西,许惊肆下意识抓住。
是块劳力士。
硬通货的经典款。
“顾氏,也有你的一份。”
许惊肆看了眼表,又抬眸看他,将表扔回给他,淡漠讥讽道:“不接受示好,求饶可以听两句。”
“你嫌少?”
“不会求饶,也可以直接跪下。”
顾霖安压着恼火,靠在车侧玻璃上,跟许惊肆形成了个直角背靠背。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就当他是个在外面,从小被仇家揍坏脑子的傻子好了,包容、宽容、容忍!
顾霖安望着灰蓝色不算平静的海面,渐渐平复心情。
他熬了一夜,声带的音色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样,沉声开口:“别嫌少,顾沉霆死的时候,我能动用的钱也就一只表钱。”
许惊肆:“卖惨?”
顾霖安:“......对!”
许惊肆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不买。”
“我查了,你账户上没多少存款了。”
“到俄国我可以继续当雇佣兵再赚。”
“还拿命赚吗?”
许惊肆沉默了半晌,想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轮不到顾霖安来管。
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跟贺珍珠交易之后,你也没剩多少了吧。”
顾霖安整理了下西装的领带,“总比你强一些,要不我怎么当哥哥呢。”
许惊肆额角一抽痛,拳头都硬了,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没想到顾霖安没给他骂出口的机会,就直接说了句:“我先走了。”
许惊肆微愣,“不等她醒了,道个别再走?”
“我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顾霖安转身离开,还以为他的落寞,只有那条漆黑的公路能知道。
却不知道他颓然的背影,像极了一只狮子狗,许惊肆看得清清楚楚。
车内。
姜白茶手里的宝石首饰盒滚落在地,发出闷响,她整个人惊醒过来。
迷茫的目光里,只见黑色大衣的袖扣擦着玻璃窗,安静无声地划过一道痕迹。
带着薄雾的车窗,朦胧的身影越来越远。
一束微弱的车前照灯光亮起,远走,消失在昏暗里....
听到许惊肆掰开车门把手的声音,姜白茶飞快扭头,缩成一团装睡,将突然止不住哗然的眼泪藏起来。
许惊肆打开门,只一眼就知道她在哭。
音乐依旧播放着。
他攥紧了扶着的车门,想叫醒她的手僵硬着收回,假装拿了个东西,便轻轻关上车门。
又回到车前面,倚靠着,背对车里的空间。
姜白茶紧捂着嘴,不想哭出的声音变成了呜咽,眼泪来得莫名其妙,却无法止住的汹涌。
为什么啊?
为什么停不下来?
为什么会因为没有犹豫的决定哭成这个样子?
车前的海面上,太阳从冰凉的海水里,一点点升起,比月亮的光其实也亮不了多少。
夜里的凉在这一刻格外刺骨。
但大家都假装充满期待和希望,忍住不去提起这份凉意。
*
“醒啦?”许惊肆笑着,把便利店买的热豆浆递给她。
姜白茶两只手揉着本来就通红的眼睛,假装刚醒。
“豆浆暖胃,趁热喝。”
“过了海关还要走一段路,怕你等会儿会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没叫你。”
许惊肆轻轻拨开她眼前的碎发别好,解释着。
“嗯!好!我们出发吧。”姜白茶元气满满地说。
哭红的眼睛盛满了许惊肆不想看穿的用力。
用力地开心,用力地点头,用力地表现出心甘情愿跟他走。
“我去附近的加油站加个油。”
许惊肆往回开了一段路,给还剩2/3的油箱加满了油。
借口再去换些俄国的卢布汇兑,在不远处躲着,枯等了许久。
许惊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什么。
他想让姜白茶按照自己的心意跑回去也好,跟自己说清楚,她其实想回去找顾霖安也好。
唯独不想看她装作无事发生,还跟从前一样地跟他走!
许惊肆回去的时候,姜白茶依旧抱着包乖乖地坐在副驾等他,还笑得灿烂。
像日出时的太阳。
*
姜白茶不知道许惊肆怎么了。
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凛冽,沉默地上车。
发动后,车速飙得飞快。
一直往前猛冲。
过了北川,眼看着就开到边境海关。
许惊肆一个急刹车,两人同时向前扑去,被安全带拽回来。
他手背的青筋带着明显的扩张,甩了几次手,极力克制地调整呼吸。
姜白茶想起在杭城庄园酒店那次,他也是这么带着冷颤。
“打针!是需要打针对吗?”姜白茶焦急地握住他的手,“针剂在哪里?我帮你!”
许惊肆没出声也没回答,眼底满是不在乎,静望着她,微微蹙起的冷眉浮出他淡漠的本色。
姜白茶越来越担心,不停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不应,姜白茶只能焦急地去翻身前身后的行李,东西好多洒落出来。
是啊,他到底怎么了?
到底不忍心见她慌乱无措,许惊肆的心到底还是松动了。
一丝温意冲破冷漠,勾起了些唇角的弧度。
他朝车座前的收纳盒伸手,姜白茶抢先打开,翻找到了一次性针剂。
打开包装递给他。
许惊肆接过却没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