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服务区里，一间不算宽敞，勉强称得上干净整洁的自助饭店。
顾霖安坐在跟大学食堂一样的连体餐桌前，格格不入。
长腿被铁杆阻拦，无法敞开，只能妥协地蜷缩坐着。
许惊肆去打饭，挑选了整整两个餐盘的餐碟菜肴。
端回来放到自己面前，才懒洋洋地问顾霖安；“你不吃吗？”
“这么多，你们两个能吃完？”
许惊肆掰开一次性筷子，摩擦掉筷子上的倒刺，爱搭不理地回答：
“那你非要吃剩饭的话，就等一等吧。”
刚好，姜白茶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找到全场最耀眼的两人。
一个正襟危坐，一个放荡不羁，面对面地坐在一桌上。
骨子里都算不上好相处的人，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立刻切换模式，换上亲近气息的伪装。
姜白茶被他们盯着看，莫名有些拘谨。
她接过筷子，在许惊肆旁边坐下来。
却看到只有她和许惊肆面前，有橘黄色的餐盘，顾霖安面前空空如也。
许惊肆：“他说他不饿。”
顾霖安无语地看着许惊肆，眉间微动。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姜白茶也不敢轻易做什么。
自从上次在医院醒来，他们两个就陷入一种和谐的针锋相对氛围。
绝对不喜欢对方，但都在努力把对方当空气。
姜白茶没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许惊肆，带着询问、试探，但又明确表示自己他听话。
许惊肆仅仅看了她一眼，就平静地挪开眼睛。
暗自微弱地叹了口气，将餐盘上的餐碟，一样样拿下来，放桌上。
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客气的话。
倒是顾霖安先朝他开口：“我没有筷子。”
“你不要太过分哦！要筷子自己去取。”姜白茶挽住许惊肆的手臂，立场坚定。
“这么维护他？”
“…对！”
顾霖安无奈地笑着看她。
不管他做了多少事，每次只要她一回到许惊肆身边，跟他的情感羁绊立刻归零。
小没良心的。
“知道了，我自己拿。”顾霖安撑着桌子，从狭窄的座椅空间起身。
去管盛饭的阿姨要筷子。
被带着腔调的方言，“调戏”了好一会儿，才肯给他筷子。
顾霖安回来的时候黑沉着脸，带着怒意看许惊肆，“你刚刚也这样要的？”
许惊肆正给姜白茶剥虾，“长得一样，也分讨喜和不讨喜。”
顾霖安冷笑，“那我一定是太过讨喜了…”他像是二婚的吗？他像需要人介绍相亲对象的吗！？
什么眼光！
顾霖安只吃了一口，从小的修养才让他没直接吐出来，狼狈咽下。
什么味道！
西红柿炒鸡蛋为什么要加糖！？？？
姜白茶咬着筷子，偷看顾霖安，强忍住不笑。
真不怪她没提醒他，桌上那么多菜，谁能想到他偏偏夹了一道带糖的。
许惊肆也发现了，他和姜白茶都很爱吃甜。
没想到顾霖安对甜反应这么大。
趁他没反应过来，许惊肆干脆端起整碟西红柿炒鸡蛋，倒进顾霖安的饭碗里。
碟子扒拉了个干净。
“喜欢就多吃点。”
顾霖安舌尖发腻，冷飕飕地盯着许惊肆。
“下次一起吃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关心你一下还不乐意？”
许惊肆的关心，是往顾霖安的伤口上撒白糖。
“你真够客气的！”顾霖安擦了嘴，起身快步去旁边的商店买漱口水。
人走远，姜白茶才捂着眼睛笑，“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随后，她嘴里被许惊肆塞了两只酒糟小龙虾。
好吃到话风一变：“我精神上支持你！”
……
顾霖安出去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
他们俩已经吃完饭。
桌子上有几个碟子的菜，都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没有动过。
不过，顾霸总应该也看不上这些吧。
许惊肆没催她，也没说话，他看出来姜白故意吃得很慢，是想等顾霖安回来再走。
直到周围的几桌，都已经吃完、换人了好几轮——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姜白茶打起精神，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
她逞强的时候习惯性耸肩，肩膀紧绷，像只缩着肚皮还要装活泼的刺猬。
许惊肆很了解她，却从来不会戳穿，“我去找一下他。”
没等她多说，许惊肆已经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道：“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他出了门，按照顾霖安离开的方向，往前寻找。
姜白茶心里坠坠的，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胃里总是有些恶心的感觉。
刚刚在车上就开始这样，还以为晕车了。
她拿出口袋里的小熊软糖，又吃了好几颗，才压下去。
无聊地看着饭店里的电子屏幕。
上面转播着实时路况信息。
变来变去都只有那几条，没什么新鲜的，倒是最上面网友留言比较有意思：
【前行的朋友：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大。——莎莎】
【戚YF：从校服到婚纱，从两个到三人，接下去我们目标到白头。——杨ZF】
【XZ琦：想在山野间追风，看黄昏与黎明，只想每个日落你都在我身边。——XC科】
......
【紫霞仙子：齐天大圣戴上金箍无法爱你，摘下金箍无法保护你，还好我能弥补剩下的遗憾，愿你小满也万全。——六耳猕猴】
姜白茶忽然想起遇到顾霖安的第一个晚上。
她满身疲惫蹲在雪地里打电话，冰雪浸湿了鞋，听见手机震动回头的一瞬间。
他就站在橘黄的路灯下，呼吸带出雾气，像远道而来保护她的神明。
也确实，给了她一段很难忘的记忆。
...
许惊肆沉着脸回来，后面跟着“我没错，错的是别人”脸色的顾霖安。
两个人边坐回她身边，边拌嘴。
“他跟一个小孩儿抢玩具！”许惊肆说出来都觉得跟着丢人。
顾霖安：“那是我打电动嬴的。”
许惊肆扶额：“对方还是个小女孩儿，都气得哭了。”
“要不是保安拦着，人家爸爸差点就要揍他了。”
“谁让她爸爸打电动打不过我的，”顾霖安嗤笑，毫不在意：“而且她妈妈不是已经骂过我变态了吗。”
说完，他将一个塑料首饰盒子放到姜白茶跟前。
盒子上面嵌满了大大小小碧蓝、粉白等颜色的塑料宝石，确实很.....小朋友取向。
顾霖安的眼神太热烈，姜白茶没办法，只能打开。
里面是一条古铜色的紫霞仙子的手串摇铃。
顾霖安看着她眼底掩藏不住的发光，心里也跟着融化开来。
他知道，姜白茶从来没戴过他给的婚戒。
如果只是喜欢的玩具，她应该会带走。
如果带走，至少看到时，会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