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先冷静一下。”一道嘶哑的、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谢煜照旧带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帷帽,亦步亦趋地来到几人的面前,“你们无需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楼寺直,劳烦你先将这些犯人押回大理寺,陈舟,苏明,你们两个先不要急,文昭郡主那边也无需通知,她会知晓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先冷静下来。”
谢煜早在那些差役来的时候,便从马车上下来了,也亲眼见到了苏黎、谢辞等人与孔知府的周旋。
当然,他也看出了谢辞对苏黎的维护,当时他心里并不是担心这两人,而是自家弟弟总算开了窍,嘴上说着对好友的亏欠啊之类的,心里却很诚实嘛!
至于这两人的安危,谢煜有点担心,但却并不那么重。
说白了,这件事可大可小,苏黎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参,入大理寺以来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功劳和苦劳都有。
陛下仁德,就算有人想给她扣大帽子恐怕也很难定重罪。
至于自家弟弟,那更不用担心了,他之前曾和自己说过如今的处境,以及和六皇子之间的关系,到最后大概率和折惟义一样,轻拿轻放。
真要论起来,他这个死而复生,又经历了那场灭门之灾,以及太子薨逝之案的人,比他们更叫人提防。
谢煜的出现,几人仿佛有了主心骨,苏明和陈舟冷静了下来。
楼鹤鸣是见过谢煜的,只知道他是一个商人,可是一个商人竟有着如此的气魄,却是难得,但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本来也打算先将犯人们带回去,然后再去找折少卿商量一下的。
至于方才仿佛下命令般的语气,他直接忽视了。
楼鹤鸣直接翻身上马,吩咐道:“既如此,那陈舟你便带几个人去一趟公主府,剩下的人随我一道回大理寺。”
事不宜迟,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该做的事都得做起来才行。
“是!”
——
另外一边。
谢辞和苏黎在一大群开封府差役的“护送”下,像是在踏青似的一路往开封府大牢走去。
每走到一处,总有不知情的百姓冲他们说一两句闲话。
苏黎和谢辞毫不在意,一边走着,一边冲周围的建筑指指点点。
这态度可把孔知府气得不行,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实在没年轻人那个脸皮像杂耍似的被这么多人围观。
“谢知院,不若本官替你们叫一辆马车代步如何?”
从这里到开封府衙还有一段路呢,照这个速度,便是大半时辰也走不到,他实在受不了百姓们的眼神了。
“这如何使得?我等乃是疑犯,怎能以车代步?”谢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孔知府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此事万万不可。”
苏黎也看出了谢辞的用意,笑眯眯道:“是啊,若此事传到陛下的耳中,少不得又要给我等多安一个死不悔改的罪名,这可担不起!”
今日的太阳可真好呀,回头进了大牢可就看不见了,不得趁这时候多看几眼。
孔知府没招了,只得咬着牙跟在后头,忍受着周围的流言蜚语。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足足快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开封府的大牢门口。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地牢,苏黎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忐忑,脚下也慢了一步。
“磨蹭什么呢,快进去!”身后的差役不耐烦地推了苏黎一巴掌。
苏黎一个踉跄,差点儿撞到墙角。
谢辞的眼神瞬间变冷,看了那差役一眼,语气凉薄道:“开封府的差役真是好性情,若是孔知府管教不好,不若送到我审刑院,定叫他多学学规矩。”
孔知府黑了脸,冲宋恒使了个眼色。
宋恒挥挥手,那差役便被人堵上嘴,拖了下去。
孔知府这才说道:“多谢谢知院的好意,一个粗人罢了,不懂规矩,本官回头定会好好教训一番。”
谢辞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也只是个场面话罢了。
苏黎也没有在意,毕竟狱卒就没几个好说话的,进了大牢大多都是犯了错的百姓,非得用些凶悍的差役才能镇得住他们。
小插曲过后,苏黎和谢辞总算顺利进了大牢。
开封府大牢如其它牢房一般昏暗,只有些许亮光能照得进来,而里头的犯人在看见孔知府一行人后,不由地往牢房深处挪动了几步,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在经过一间有着一扇略微大些的窗户的牢房的时候,谢辞突然停下脚步,“我瞧这间就挺好的,不若就在这里罢。”
说罢,不等孔知府开口,他顺势拉住苏黎的胳膊,将她往里推了推。
苏黎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推进了牢房里,紧接着,谢辞也大步跨了进来。
孔知府:“……”
什么叫“这间就挺好的”?
真当他们开封府的大牢是客栈啊,还挑上了?!
宋恒也被搞懵了,小声地问孔知府,“这,不合规矩啊!”
按规矩来说,这男女是要分开关押的,现在这俩人进了一间牢房,这……
孔知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衣袖一甩道:“在找人送些炭火和被褥来,切莫慢待了谢知院!”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谢辞都已经进去了,他还能把人请出来吗?
就他这态度,摆明了是要护着苏黎,这下子莫说是要对苏黎用刑了,他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俩人。
谢辞是什么人?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的父兄皆为保护先太子而亡,谢家只剩他一人,他是范公亲自教养长大又送到陛下面前效力的。
这些事上京城的人知道的不多,可他却是知道先太子在陛下心里的分量,现在这个分量又转移到了六皇子和谢辞的身上。
不然六皇子怎么敢与三皇子相争?三皇子为何又要拉拢谢辞?
孔知府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他要立刻同三皇子告状。
牢房里陡然安静了下来,这里是谢辞特意挑的,周围也没几个犯人,唯有一束斜斜的日光从上头的窗户里折射下来,照的空气里的尘埃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