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道：“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总要向陛下请罪，至于陛下会不会判，全看他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他当时确实说了那句话，就算是被人利用，也有借他狐假虎威的名义在，谁也不能保证当时崔家撤案时，武陵县衙有没有因为担心得罪他而顺水推舟放下的意思？
“这么说的话，那喜娘子他们是不是也要被送回去？”苏黎问道。
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喜娘子绑架、意图朝廷命官是事实，事关朝廷威严，陛下若是知晓，恐怕不会轻易放过。
谢辞当然也能猜出苏黎的想法，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保证什么，“我会与陛下阐明缘由，请他从轻处罚。”
文昭郡主也道：“陛下素来仁厚，想来不会重罚的。”
当今陛下是出了名的仁厚，可仁厚并不代表他会纵容，所以文昭郡主也只敢说不会重罚，却不能保证她会平安无事。
苏黎当然也知道这个意思，“罢了，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她的劫，我们尽力便是。”
她不是圣人，纵然她深知喜娘子事出有因，可若她当真对她和谢辞下手了呢？还有苏明，万一那个时候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愤怒之下害了他又要如何呢？
喜娘子身世坎坷不假，可苏明同样无辜。
谢辞似乎是只来交代这些的，说完之后，便带着那位张译官离开了，谢煜倒是没有离开，被文昭郡主拉到一边说话去了。
苏黎和江久君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一个去找弟弟，一个去收拾行李了。
——
翌日，天气实在不好，虽然没有下雨，可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半点太阳的影子。
武陵县城门外，裴县令带着武陵县一干人等前来送行。
“谢少……谢知院。”裴县令尴尬的换了个称呼，一脸愧色地抱了抱拳，“倒叫谢知院看笑话了，此事乃是下官之过错，下官已经上了折子与陛下请罪，不日便回上京述职。”
他是在那日升堂之后才知晓谢辞的真实身份的。
审刑院知院，这个官职虽然只比大理寺少卿高了半品，可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便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都未必有他能说得上话。
要是早知道谢辞已经官居审刑院知院，他定尽百倍心去配合。
“若说是过错，也与某有关系。”谢辞语调平和，“裴县令放心，待某回上京城，见了陛下之后，定会将此事说清楚，此事并非是裴县令的过错，裴县令不必忧心。”
裴县令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不管谢辞说的是真是假，好歹说了不是？
而那边，喜娘子带着关忠两兄弟来到了苏黎的面前。
苏明一看见喜娘子就扭过头去。
对于他来说原谅关忠两兄弟是因为他们之前并不相识，他心理上也没有那么在意，而喜娘子不一样，因为苏黎的关系，他一直把喜娘子当成阿姐看待的，结果她骗了自己，实在让他太难受了。
喜娘子顿了顿，鼓起勇气道：“苏明，抱歉，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苏明的脑袋僵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回头。
喜娘子眼神微暗，又对苏黎道：“苏常参，一会儿我们会跟最后面的那辆车回去，之后便不会再见了，我是来感谢你的，感谢你和谢知院不计前嫌，还我丈夫清白。”
她身后的关忠兄弟也跟着行了一礼，“多谢苏常参，给你添麻烦了。”
苏黎摇了摇头，越过她看向最后面的那几辆马车，其中两辆囚车是为甄玉春、崔小娘子等人准备的，剩下的青布小车则是给他们的，简陋的厉害。
毕竟喜娘子等人有罪在身，没把她们关在囚车里示众，已经是优待了。
“喜娘子，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苏黎突然开口问道：“你在上京城究竟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
她一直觉得喜娘子没有说实话，改变心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定是她发现了什么，才会有了这样的想法。
喜娘子一直在上京城，所以事情也一定是在上京城发生的。
喜娘子沉默了片刻，突然苦笑一声，“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是，我在上京城确实发现了一些事。”
喜娘子一直觉得上天是不公平的，她的丈夫死了，所有人都在劝她节哀，说他们是斗不过那些大官的，可是她偏偏不信，既然明面上斗不过，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来为丈夫报仇。
她一直用这样的仇恨鼓励着自己，直到某天她在上京城的街上遇见了一个人。
甄玉春，这个丈夫曾经的好友。
那时的他揽着一个俏丽的女郎，悄悄地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起初喜娘子还没太多想法，丈夫对甄玉春有多好她看在眼里，在丈夫的葬礼上，后者也曾哭到昏厥，还和她说，若是有什么要帮衬的一定要告知他。
当时的喜娘子伤心欲绝，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后来她不辞而别，也没有与那些关心丈夫和自己的好友打过招呼，现在能在上京城遇见，也算是缘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不自觉地跟着两人来到一个院子门前，正想上前打招呼，大门“轰”地一声关上了。
喜娘子被挡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想，自己该是来的不是时候，他应该是成亲了罢？那个女郎看起来秀丽乖巧，应当是个养得很好的小娘子，就像当年她和丈夫一般亲密无间。
喜娘子失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隔壁的大门忽然打开了，看见喜娘子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老妇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看喜娘子恍惚的眼神，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
“小娘子，你是来找那位甄郎君的吗？”脸上满是褶皱的老妇柔声说道：“你呀，还是莫要找他了，他不是良人！”
喜娘子微顿，恍惚问了句，“他如何不是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