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案卷翻来翻去,越翻越烦。

    刘建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孙主任,我去红旗屯核实过了。裴野家的东厢房确实堆着布匹和成衣,西厢房堆着药材。

    大队长李建国也出具了证明,说那些房子是给大队用的。”

    孙守禄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孙伯川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孙守禄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人,放了吧。”

    孙伯川愣了一下:“大伯,就这么放了?那举报信——”

    “举报信上没有署名,光凭一封匿名信,查不出实证。

    市委俞书记亲自过问了,赵县长担保了,孔局长也来电话了。再扣下去,我们就被动了。”

    孙伯川不吭声了。

    招待所里,裴野正坐在床上发呆。

    门开了,刘建国站在门口。

    “裴野同志,你可以走了。”

    裴野站起来,拿起床上的外套,跟着刘建国下了楼。

    大门口,他看见了孙伯川。

    孙伯川见裴野出来,转身准备离开。

    “孙干事,等一下。”

    裴野叫住他。

    孙伯川转过身,脸色不太自然。

    “什么事?”

    裴野走到他面前,声音铿锵。

    “我想问一下,举报我的人,是谁?”

    孙伯川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个……举报信没有署名,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裴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次开口:“孙干事,你确定你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裴野盯着孙伯川,一句话不说。

    那眼神不凶不狠,甚至带着点笑。

    可孙伯川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想往后退,腿却不听使唤,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这之前,在他大伯的办公室里,孙守禄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干的好事!举报信不核实清楚就往上报,你知道裴野背后站着谁吗?

    市委俞书记亲自过问,赵县长担保,孔局长也来电话了!

    你要不是我侄子,我现在就把你开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孙伯川站在办公桌前,头都不敢抬,攥着文件夹的手一直抖。

    他不敢说那封举报信是自己递的,更不敢说那一百块钱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腿都是软的。

    孙伯川咬着牙,使劲咽了口唾沫,手慢慢伸进上衣口袋,摸出那封皱巴巴的举报信。

    他没敢看裴野,把信递过去,低声说了句:“是马晓光举报的!”

    “马晓光?团结公社宣传干事马晓光?”

    裴野听到这个名字,表情一愣。

    他看向孙伯川,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认识那个马晓光。

    “是!”孙伯川点点头。

    “马晓光!”

    裴野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信折好,揣进兜里,看了孙伯川一眼,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

    “以后调查清楚了再抓人,别冤枉好人。”

    孙伯川点头如捣蒜,嘴里说着“是是是,裴野同志说得对”。

    裴野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孙伯川站在原地,看着裴野的背影越走越远,腿一软,靠在墙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以后躲得远远的。

    裴野走在路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怎么都没想到,举报他的人居然是马晓光。

    之前在丫丫的事情上,他放了他一码,以为他能消停。

    没想到非但没消停,还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新房动工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么好的房子,五间正房东西厢房,土暖气沼气灶铸铁浴缸,搁在这个年代,难保没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