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书记,省军区干休所岳老让人送来的。”

    俞福年接过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岳老信上说什么了?”秘书问。

    俞福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说红旗屯有个年轻人叫裴野,带着乡亲们搞砖厂、办缝纫组、收药材,是个好苗子。

    还说这个年轻人他见过,有想法、有干劲,不该因为一封匿名信就坏了名声。”

    秘书没接话。

    俞福年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市革委会孙守禄。”

    电话那头,孙守禄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孙主任,我是俞福年。红旗屯那个裴野,是怎么回事?”

    孙守禄把举报信的事说了一遍。

    俞福年听完,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岳老亲自写信来保的人,你查清楚了没有?”

    孙守禄说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俞福年说核实清楚了就按程序办,但也不要冤枉好人,说完挂了电话。

    孙守禄放下听筒,脸色不太好。

    与此同时,东湾县县政府,县长办公室里。

    赵淑雅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卢近真送来的一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电话。

    “总机,给我接市革委会孙守禄主任。”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孙守禄的声音。

    “赵县长,有什么事?”

    “孙主任,我听说你从红旗屯带走了裴野。我想了解一下,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孙守禄把举报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房子超标,小四轮改装,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赵淑雅听完,语气平静。

    “孙主任,裴野的新房我去过。五间正房是他自己住的,东西厢房是给大队当库房用的。

    东厢房放的是市纺织厂的布料和做好的成衣,

    西厢房放的是帮县医院和市医院收的药材。

    这些都有据可查。我以县长的名义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孙主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核实。

    裴野同志对县里的工作帮助很大,我希望你调查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因为一封匿名信冤枉好人。”

    孙守禄说这是市革委会的决定,赵县长放心,他们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赵淑雅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卢近真在旁边听着,说了一句:“这个孙守禄,软硬不吃。”

    赵淑雅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与此同时,市机械工业局孔祥瑞的办公室里。

    孔祥瑞刚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电话拨了市革委会的号码。

    “孙主任,我是孔祥瑞。”

    “孔局长,什么事?”

    “我听说你抓了裴野。孙主任,裴野是市拖拉机厂的技术顾问,

    他给厂里提的拖拉机改进方案,能让厂里的产品寿命延长好几年。

    他画的那款四轮农用车图纸,市里已经准备上报省里了。这样的人,你说是搞资本主义?”

    孙守禄说这是两码事,功是功,过是过。

    孔祥瑞的声音高了几度:“过?他有啥过?小四轮?他自己花钱改的,碍着谁了?”

    孙守禄不吭声了。

    孔祥瑞缓了缓语气,说孙主任,我不是跟你吵。

    我就是告诉你,裴野这个人对市里的贡献不小,你抓他之前,最好想清楚。

    电话挂了。

    孔祥瑞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当天下午,孙守禄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裴野的案卷。

    市委俞福年的电话、赵淑雅的电话、孔祥瑞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像约好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