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川和刘建国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窗外,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信纸吹得沙沙作响。
孙守禄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明天一过,裴野那点家底怕是兜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团结公社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里,毕洪林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
门没敲,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守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孙伯川和刘建国。
“毕主任,调一队民兵,帮我办点事。”
毕洪林放下缸子站起来,没问什么事,应了一声“好”。
他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不到半年,市革委会来的副主任,他得罪不起。
可他心里一直在琢磨——孙守禄来公社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问过两次,孙守禄都说“不该问的别问”,他就不敢再问了。
现在突然要调民兵,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六个民兵站在公社大院里,背着步枪,站成一排。
孙守禄扫了一眼,说了句“走”,转身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起来,民兵小队跟在后面,一行人往红旗屯方向去了。
毕洪林站在窗前,看着吉普车开出大院,心一点点往下沉。
红旗屯?
难道对方的目标是裴野?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来,转身就往江月华的办公室跑。
江月华正在看文件,听完毕洪林的话,放下手里的文件就站起来。
“毕主任,您帮我盯着点,我先打个电话。”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电话机。
电话拨了两回才接通。
李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说裴野昨晚去了红星屯,还没回来。
江月华握着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把公社这边的情况三两句说了一遍。
“李队长,你赶紧找人去迎裴野,让他做好准备。
市革委会的人是冲他来的,我这就骑车子过去。”
挂了电话,她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毕洪林跟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你小心点。”
江月华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一溜烟冲出了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里。
马晓光站在办公室门口,先是看着吉普车带着民兵往红旗屯方向去了。
又看到江月华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攥着茶缸子的手都在抖。
成了。
举报成了。
马晓光喝口热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哼着小曲返回办公室。
裴野,你也有今天。
看你还能嘚瑟多久。
红旗屯,大队部。
李建国挂了电话,手还放在听筒上,半天没拿开。
江月华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市革委会,冲裴野来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好几个来回,忽然停下,走到门口往外看。
李柱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嘴里叼着根草棍,悠哉悠哉的。
“柱子!你赶紧骑车子往公社方向去,迎迎裴野!”
李柱子站起来,把嘴里的草棍吐掉:“建国叔,啥事啊这么急?”
“别问了!告诉他,家里来了市里的人,让他有个准备!”
李柱子见他脸色不对,没再多嘴,推起墙边的自行车就往外走。
“柱子,骑快点!”李建国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李柱子脚底生风,一溜烟出了屯子。
李建国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李柱子的背影越来越小,点了根烟,使劲嘬了一口。
烟烧到手指头都没觉出来。
市革委会,裴野什么时候惹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