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得叮当响,过年都吃不上顿肉。现在呢?

    砖厂分钱,药材收钱,缝纫组也要开工了,哪样不是你领着干的?

    要是这个分田到户再成了,家家户户有了余粮,他们更得念你的好。”

    裴野笑了笑:“婶子,这都是建国叔和大队支持我,我一个人折腾不出这么多事。”

    张兰摆摆手,说你们爷俩聊,自己进灶房收拾去了。

    裴野又转头看李建国,说试点的事不能急,得等秋收后。

    到时候把地按人头分下去,每家每户签合同交公粮,剩下的自己留着。

    还要鼓励大家开荒,谁开出来归谁种,头三年不征收公粮。

    李建国把烟叼回嘴里使劲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行,听你的。”

    裴野站起来,拍了几把裤子上的灰,说建国叔你和婶子先别往外说,等秋收后。

    李建国点点头说知道轻重,叮嘱他路上慢点。

    裴野摆摆手,出了院门。

    张兰从灶房出来,站在李建国旁边,看着裴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拽了拽李建国的袖子。

    “你说这孩子,咋变化这么大呢?”

    李建国没吭声。

    张兰又说:“半年前还是整天瞎混的街溜子,现在倒好,砖厂、药材、缝纫组,哪样不是他折腾出来的?

    有时候我都觉着,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李建国瞪了她一眼,说别搞那些迷信的东西。

    裴野能变好,是裴山两口子在底下保佑。

    老裴家出了这么个出息孩子,他们在地下也能闭上眼了。

    张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裴野回到新房院里,跳上小四轮,摇响发动机。

    林静姝从灶房探出头问他去哪。

    裴野说去公社找月华姐送点东西,油门一踩,小四轮突突突地开出屯子。

    二十分钟后,小四轮停在公社大院里。

    院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墙角垛着一堆化肥。

    裴野跳下车,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就是江月华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裴野敲了敲门。

    “进来。”

    江月华坐在办公桌后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她抬起头,看见是裴野,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放下笔站起来。

    “裴野?你咋来了?快坐。”

    裴野没坐,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江月华接过信封,看见信封上“江月华同志亲启”几个字,愣了一下。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凝重。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桌上,抬起头盯着裴野。

    裴野说岳老说了,秋收后在红旗屯搞试点,出什么事他担着。

    江月华又低头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当公社干部几年了,分田到户意味着什么,比谁都清楚。

    集体干这么多年,地越种越瘦,粮食越打越少,再这么下去,老百姓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分田到户这四个字,她不是没想过,但没人敢提。

    江月华抬起头又看裴野,问试点的事,除了岳老和你,还有谁知道。

    裴野说还有我们大队长李建国两口子,他知道轻重,不会往外说。

    江月华没接话,把信折好锁进抽屉,钥匙揣进兜里,

    跟裴野说这事你盯着点,等秋收后我亲自去红旗屯。

    裴野点头说行,问丫丫怎么没在?谁带丫丫呢?

    江月华说她远房表妹回来了,现在对方带着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