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瑛连忙摆手,说裴野你帮了我们全家这么大的忙,这点小事算什么。
裴野又转了一圈,仔细看了一遍柜台上挂着的样品。
浅灰色套装、碎花衬衫、藏蓝色西裤,一件比一件板正。
这批衣服,明天就给市里送去。
他出了缝纫组,回屋拿了给李建国老两口买的东西,往李建国家走去。
李建国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
裴野喊了一声婶子,把藏蓝色毛呢外套递过去,说自己去市里顺便买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张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外套摸了摸料子,嘴里念叨着这得花不少钱吧,可眼里全是笑,连褶子都舒展了。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炕上,非要留裴野吃饭,说自己今天烙饼,韭菜鸡蛋馅的,你建国叔一会儿就回来了。
裴野没推辞,坐在灶房门口帮着择韭菜。
李建国掐着饭点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鲫鱼。
他看见裴野,把鱼递给张兰,让她炖个汤,自己在裴野旁边蹲下,点了根烟,问市里的事办完了。
裴野说办完了,还当了拖拉机厂的技术顾问。
李建国抽烟的手一顿,抬起头盯着裴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烟叼回嘴里使劲嘬了一口,笑了。
裴野从兜里掏出两瓶茅台,说给您和婶子带的。
李建国接过酒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张兰端着一盆鱼汤从灶房出来,见两个老爷们蹲在门口一人抱着一瓶酒傻笑。
一盆鲫鱼豆腐汤摆在堂屋中间的小桌上。
张兰烙的韭菜盒子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流汤。
三个人坐在屋里,边吃边聊,谁也没提那些操心的事。
李建国两口子有个儿子,在外当兵,很难回来一次。
这也是老两口为什么对裴野这么好的原因,他们把他当自己儿子养了。
吃完饭,裴野帮张兰收拾完碗筷,和李建国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抽烟。
李建国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院子里那几只啄食的母鸡。
裴野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建国叔,我跟你说个事。”
“说。”
“分田到户。”
李建国夹烟的手一僵,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个小洞都没觉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瞪着眼珠子盯裴野。
“你说啥?”
裴野看着李建国那张脸,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把地分到各家各户,自己种自己的。交够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李建国张着嘴说不出话。
裴野把岳山河的信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说岳老让秋收后在咱屯搞试点,
信就在这里头,一会儿我就去公社给月华姐送去。
李建国没接信,手抖了好几下。
分田到户,那可不是小事,集体干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分下去,万一上面追责,他这个大队长第一个跑不了。
可要是真成了,屯里两百多口人就有饱饭吃了。
张兰端着茶缸子从灶房出来,把茶缸子往裴野手里一塞,在旁边坐下来,问你们爷俩嘀咕啥呢。
裴野把分田到户的事又讲了一遍。
张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那把韭菜择了又放、放了又择,韭菜叶都揉烂了也没觉出来。
“要是真能分,那可太好了。”
她把烂韭菜叶子扔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裴野,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半年前咱屯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