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接下来三年会更难,掺糠咽菜是常事。
他冷不丁想起来,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十八户农民是78年私下搞起“分田到户”,才算真正找到出路。
他抬起头,看着岳山河,做了个决定。
“岳老,我倒是有个想法,说出来您别见怪。”
岳山河摆摆手:“说。”
裴野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政策是集体出工,大伙儿一起吃大锅饭。
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时间长了,谁还有积极性?
我在屯里琢磨着,要是把地分到各家各户,自己种自己的,收成除了交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那老百姓还不得拼命干?”
岳山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盯着裴野看了好几秒。
“你是说……分田到户?”
裴野点点头。
岳山河半天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孙淑琴在旁边听着,手里织的毛衣停了,抬头看着裴野,眼里满是惊讶。
岳山河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裴野,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光。
“裴野,你说的有道理。集体工,出工不出力,是实情。
分田到户,能调动积极性,也是实情。”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江月华同志亲启”几个字,递给裴野。
“这封信,你带回去给月华那丫头。她现在不是团结公社书记吗?今年秋收后,就在你们红旗屯搞试点。”
裴野愣了一下:“岳老,这……”
岳山河摆摆手,打断他:“出什么事,我担着。”
裴野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站起来,给岳山河鞠了一躬。
“岳老,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红旗屯那边,我会盯着。”
岳山河拍拍他的肩膀,笑了。
“小子,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别给我丢人。”
孙淑琴看见两个大男人眼眶都有点红,笑了。
“行了行了,菜凉了,快吃吧。多大人了,还红眼眶。”
裴野端起酒杯,跟岳山河又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裴野开着小四轮突突突地驶出干休所。
虽然是初春,风还凉飕飕的,可他心里热乎乎的。
试点,第一张证,岳山河的信任。
这些东西,比多少钱都值钱。
还有那封给月华姐的信,他得尽快送去。
裴野开着小四轮来到百货大楼。
一楼拐角就是烟酒柜台,一个老大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他先去二楼转了一圈,给李建国的老伴张兰挑了一件藏蓝色的毛呢外套。
售货员说这是上海来的货,整个百货大楼就剩两件了。
“这件,包起来。”
裴野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又转回一楼烟酒柜台。
敲了敲玻璃,老大姐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同志,来瓶茅台。”
老大姐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瓶茅台,八块钱。
裴野翻了一遍自己兜里的酒票,一共四十八张。
有十六张是他自己的,剩下三十二张是时广安从拖拉机厂后勤弄来的。
裴野站在柜台前,看着柜台上的茅台,手指在酒票上轻轻弹了弹。
茅台,国酒,即便喝不了,过几年也很值钱。
“同志,这些票全换成茅台。”
老大姐愣了一下,数了数酒票,起身从库房搬出两箱茅台。
“小伙子,买这么多,办酒席啊?”
“存着慢慢喝。”
裴野把钱递过去,将两箱茅台酒放进驾驶室。
又来到了纺织厂代销店的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