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广安放下酒盅,看着裴野,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小子是个有大能耐的人,得跟他处好关系,不光是为了厂里,也是为了自己。

    晚上七点,酒足饭饱。

    三个人出了国营饭店,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时广安拍了拍裴野的肩膀,说了句“路上慢点”,上了吉普车。

    武秉山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街角。

    裴野站在饭店门口,正准备往小院走,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山装,干部模样。

    另一个二十来岁,侧身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有点眼熟。

    裴野多看了两眼,没认出是谁,转身走了。

    路灯下,孙伯川刚从市政府出来,被等在大门口的老同学马晓光拦下。

    马晓光说有事找他,两人便来到这儿。

    两人选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孙伯川点了一碗面条。

    马晓光坐在他对面,攥着公文包的手指紧了紧。

    吃面的功夫,孙伯川透过窗户又看向裴野刚才离开的方向。

    他认出裴野,正是傍晚在市政府被秦主任、孔局长围着的年轻人。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对方会在国营饭店吃饭,应该早点来,可以借着敬酒认识一下对方。

    马晓光见他望着窗外出神,问:“看什么呢?”

    孙伯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个小时后,两人吃完饭,走出饭店。

    门口,孙伯川拍了拍肚子,扭头问马晓光:“说吧,你特意跑来找我,到底啥事?”

    马晓光四下看了一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信封上写着“举报信”三个字。

    孙伯川愣住了。

    马晓光压低声音:“我想举报个人。举报内容都是真的,我一个字没瞎编。”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一百块,压在信封底下。

    “我知道你是市革委会的,这事儿你能递上去。”

    孙伯川看着那叠钱,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机关干了两年,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这一百块,顶他三个月工资。

    他犹豫了几秒,伸手把信封和钱一块儿揣进兜里。

    “等着好消息吧。”

    马晓光看着孙伯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之前他想过寄信,可邮局那帮人万一给拦下了呢?

    思来想去,还是亲自跑一趟最踏实。

    这回,裴野你还能跑得了?

    他转过身,朝着国营饭店后面的招待所走去。

    晚上八点,裴野回到小院。

    东屋里,三女正坐在炕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听见门响,刘舒第一个站起来,跑进灶房端了一碗醒酒汤出来。

    “喝了,醒醒酒。”刘舒把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裴野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里头没放淫羊藿粉末吧?”

    刘舒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上回自己干的那档子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上却不饶人。

    “放心吧,上次都让我用了,再没得放了。

    不然我一定给你放一些,然后把你自个儿关西屋里。”

    裴野大笑一声,端着碗一饮而尽,把空碗递给她。

    抬脚进了东屋,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往炕上一倒。

    一摞大团结从信封里滑出来。

    三女都愣住了。

    裴野把钱分成三摞,一人面前推了一摞。

    “一人三百,拿着。”

    刘舒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哪来的?”

    “政府给的奖励。”

    裴野又把那份协议掏出来,递给她们传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