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学明愣了一下:“谁?”
“周文秀、刘舒、孙雪梅。就是厂里那三个女工,跟我关系都不错。
她们在车间怪累的。售货员活儿轻快,我想让她们过来。”
冯学明听完,二话没说,点点头:“行。回头我跟人事科说一声,把人调过去。”
裴野愣了一下:“哥,你不问问为啥?”
冯学明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裴野办事,我放心。再说了,代销店的售货员,你用自己信得过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裴野心里一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武毅在旁边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裴野哥,你太厉害了!我武毅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冯学明瞪了他一眼:“你服的人还少?上回你说服供销社老张,这回又服裴野。”
武毅嘿嘿一笑:“姐夫,那不一样。老张是能请我喝酒,裴野哥是能带我赚钱!”
众人一阵哄笑。
裴野端起酒杯,跟冯学明碰了一下:“哥,市里这边,就靠你和毅哥了。”
冯学明点点头:“你放心。代销店那边我来安排,武毅负责跑销售。你那边只管把衣裳做好,销路不用愁。”
裴野心里踏实了。
与此同时,团结公社。
马晓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点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脑海中又浮现裴野的新房。
那房子,比城里干部的住宅都阔气。
这叫“搞资产阶级生活腐化、贪图享受铺张浪费”。
马晓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裴野在县里有关系。
举报到县里,铁定会被压下来。
所以,要举报,就得往市里举报。
马晓光把钢笔吸满墨水,在信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市革委会领导……”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把裴野的新房有多大、有多阔气、预计花了多少钱、占了多少地,全都写了上去。
语气恭敬,措辞谨慎,像一个“觉悟高”的老实人,在向组织反映“裴野脱离贫下中农本色,追求资产阶级奢靡享乐的不正之风”。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市革委会收”几个大字。
明天一早,去邮局,把这封信寄出去。
他不指望这封信能立刻把裴野怎么样。
但只要有人来查,裴野就会有麻烦。
就算最后不了了之,恶心也得恶心他一把。
想到这里,马晓光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着一丝阴冷的笑。
裴野,你不是风光吗?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风光多久。
晚上九点,裴野开着小四轮送武毅回家。
四月初的东北,晚上还是冷得厉害。
风从车斗四面八方灌进来,像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钻。
武毅缩着脖子,裹了裹棉袄,扯着嗓子喊:
“裴野哥,你这小四轮挺拉风,也灌风啊!要是像吉普车有个棚子就好了!”
裴野笑了。
给小四轮焊棚子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可车玻璃不好找。
铁架子、铁皮都好办,农机站的废料堆里就能翻出来。
可玻璃那玩意儿,没门路搞不到。
这事儿就一直搁下了。
他正要说话,小四轮忽然“突突”了两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就开始一窜一窜地往前拱。
武毅脸色一变:“裴野哥,不好!车要炸了!”
“炸个屁。”裴野不慌不忙,拉下离合,熄了火,跳下车。
他走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两眼,伸手摸了摸化油器,又拧了拧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