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小四轮到了市纺织厂门口。

    传达室里,冯守义正跟李善德下象棋。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争得脸红脖子粗。

    裴野笑着喊了一嗓子:“老叔!李叔!”

    两个老头同时抬头,看见裴野,眼睛都亮了。

    冯守义站起来,把棋盘一推:“不下了,裴野来了!”

    李善德也站起来,围着车斗转了一圈:“哎呦,裴野,你这小四轮跑得挺欢实啊。”

    裴野笑着跳下车,从车斗里拎起布包。

    冯守义看见了布包,明白了,领着他往办公楼走。

    “学明在办公室呢,你直接去找他。我接着下棋,那老东西刚才悔棋,我得赢回来!”

    李善德在后面喊:“谁悔棋了?你那是马腿别着呢!”

    裴野笑着摇摇头,上了楼。

    冯学明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

    “哥。”裴野敲了敲门框。

    冯学明抬头,看见裴野,站起来迎过来:“裴野?你咋来了?快进来!”

    裴野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武秀兰的藏蓝色套装,款式大方,掐腰设计,领口别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冯小雪的碎花裙子,裙摆压了花边,洋气得像从画报上掉下来的。

    冯学明拿起那件套装,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

    “这款式……”他摸着衣领,“比我媳妇在百货大楼买的都好看!”

    裴野笑了:“哥,满意就行。”

    冯学明把衣服叠好,重新装进布包,看着裴野:“说吧,你小子又打啥主意?”

    裴野也不绕弯子:“哥,我那批布做成成衣,总不能光在县里卖。

    市里这边,得有人张罗。我想让武毅帮我在市里卖!”

    冯学明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让武毅帮你卖?”

    裴野点点头:“毅哥在卖东西这方面,有本事。”

    冯学明吐了口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挑人。那小子,整天不务正业,我都头疼。你真放心让他干?”

    裴野认真地说:“哥,毅哥就是没往正道上使。给他个正经事干,他肯定行。”

    冯学明盯着裴野看了好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这批布,一百二十匹,全给你。以后厂里再有这样的布,也全给你。”

    裴野心里一喜。

    冯学明又说:“市里这边,我以纺织厂代销店的名义,从红旗屯缝纫组进货。

    你那边负责做,我这边负责卖。

    账目走正规手续——你那边开提货单,我这边验货入库,按月结算。”

    裴野听明白了。这是正规的供销流程,不偷不抢,不犯政策。

    缝纫组是集体的,纺织厂是国营的,两个集体单位做生意,谁也说不出啥。

    “哥,听你的。”

    冯学明站起来,拍了拍裴野的肩膀:“晚上来家里吃饭。我把武毅也叫上,你们俩当面合计合计。”

    “行。”

    裴野点头离开。

    路过传达室,冯守义还在跟李善德下棋。

    他跟两人打声招呼,离开纺织厂。

    办公室里。

    冯学明站在窗前,看着小四轮开出大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裴野这小子,真能折腾。”冯守义端着茶缸子走进来,“不过是个好孩子。有本事,有脑子。”

    冯学明点了根烟:“爸,您说得对。武毅要是能有他一半,我和秀兰就省心了。”

    冯守义哼了一声:“你那个小舅子,就是惯的。

    裴野肯带他,是他的福气。你跟武毅说,要是干不好,别说裴野,我先收拾他。”

    冯学明笑了,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窗外,小四轮已经消失在土路尽头。

    冯守义看着那个方向,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