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应了一声,跳上那台红色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了屯子。
余铁山骑上自行车,跟在后面,一路烟尘滚滚。
裴野看着拖拉机走远,松了口气。
“总算忙完了,能歇两天了。”
他正想着回去睡个午觉,一抬头,又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屯口进来。
东风屯大队长陈满仓。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陈满仓跳下车,不是来找李建国的,是直接奔着他来的。
“裴野!”
裴野站起来:“陈队长,您咋来了?”
陈满仓喘了口气,笑着说:“裴野,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们屯的地还没种完,想借你的播种机用用。”
裴野刚要开口,余光看见一个人从陈满仓身后走过来。
姚守山。
老丈人。
裴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姚守山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裴野,东风屯的地,你帮不帮?”
裴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不帮吗?
他连忙堆起笑脸。
“帮。姚叔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帮?”
姚守山“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满仓笑了,拍拍裴野的肩膀:“裴野,我就知道你这人够意思。”
裴野蹲在地上,看着那三台播种机,叹了口气。
歇两天?
歇个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裴野就开着小四轮出了屯子。
车斗里装着三台播种机,还有一桶备用柴油。
路上,裴野想起上次姚守山跟他说的话——“一碗水端平”。
他不知道这次老丈人还会跟他说什么。
还有姚兰香的妈妈王秀芝,见了面又会说什么?
会不会劈头盖脸骂他一顿?
上次来姚家,还是陪姚兰香去县里报名扫盲班。
当时秀芝婶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多关照关照兰香。
结果倒好,自己直接把人家的闺女“关照”到炕上去了。
想到这里,裴野摇了摇头,自己造的孽,自己就得担着。
东风屯离红旗屯不远,顺着土路走半个钟头就到。
裴野开着小四轮刚拐进东风屯的地界,老远就看见屯口大槐树下站着个人。
姚守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烟袋锅,正往这边瞅。
裴野把车停在他跟前,探出头:“姚叔,您咋起这么早?”
姚守山没接话,拉开副驾驶的门,爬上来坐稳当,烟袋锅叼在嘴角,闷声说了句:“走吧,去大队部。”
裴野应了一声,挂上档,小四轮突突突地往屯里开。
东风屯大队部院里,已经聚了一圈人。
陈满仓蹲在台阶上抽烟,几个村干部围在旁边说话。
院门口还站着二十来个村民,有男有女,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小四轮一进院,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来了来了!”
“这就是红旗屯那个小四轮?看着也不大啊。”
“你别看不大,人家一次能拉四个犁杖,一天耕好几十亩!”
裴野跳下车,冲大伙儿笑了笑,从车斗里往下搬播种机。
陈满仓迎上来,拍拍裴野的肩膀:“裴野,辛苦你了。”
“陈队长客气了。”裴野擦了擦手。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守山叔,还是你有面子啊!能把红旗屯的大能人请来!”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咱们去借,人家都不认识咱。
你老一开口,人直接带着家伙什来了!”
姚守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烟袋锅叼在嘴角,也不说话。
又有人笑着喊:“守山叔,你不是一直想招个上门女婿给老姚家延续香火吗?裴野不会就是你要招的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