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冯学明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小四轮，冲那几个人摆摆手，大步走过来。
“裴野？你咋来了？”
裴野跳下车，举起手里的布兜：“给嫂子和小雪送衣服来了。”
冯学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拉着裴野来到他的办公室。
冯学明给裴野倒了杯茶，裴野把布兜打开，拿出衣服。
武秀兰的是一件藏蓝色的套装，款式跟赵玉芬那件差不多，但尺码大了一号。
冯小雪的是一条碎花裙子，裙摆压了花边，看着就讨人喜欢。
冯学明拿起那件套装，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脸上的表情跟冯学兵刚才一模一样。
“裴野，这衣服……是你屯里人做的？”
裴野点点头：“红旗屯大队缝纫组，刚成立。这是她们做的样衣。”
冯学明把衣服放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学兵那边怎么说？”
“兵哥说县百货可以下单，定点加工，包销。”
裴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来找哥，是想把厂里那批素色棉布拉回去。
兵哥说了，市里这边你牵头，以纺织厂代销店的名义销售。两条腿走路，不愁卖。”
冯学明抽着烟，半天没说话。
裴野以为他不同意，正要开口，冯学明忽然笑了。
“你小子，脑子是真快。”他弹了弹烟灰，“还真有办法帮我解决那批布。”
裴野嘿嘿一笑：“那哥是答应了？”
冯学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裴野。
“这是那批布的清单，一百二十匹，素色棉布，白、灰、蓝三种颜色。
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来拉。价钱就按之前说的，成本价，一匹十五块。”
裴野接过清单，心里算了一下——一百二十匹，一千八百块。
“哥，钱我一会儿就给你。”
冯学明摆摆手：“不急，你先拉回去，等衣服卖了再给也不迟。”
裴野愣了一下：“哥，你信得过我？”
冯学明笑了：“你帮我解决了那么大的难题，我还能不信你？拿去用，不着急还。”
裴野心里一热，把清单揣进兜里。
“哥，你放心，这批衣服我保证卖得好。到时候，纺织厂代销店的名头也能打出去。”
冯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等着。”
裴野从纺织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开着小四轮往小院去。
握着方向盘，裴野的嘴角翘了起来。
县百货下单，市纺织厂供布，红旗屯缝纫组生产。
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待将来政策开放，缝纫组直接转成服装厂。
到时，他之前承诺姚兰香四女的事情，就能兑现了。
第二天一早，裴野开着小四轮突突突地回了红旗屯。
刚进屯口，就看见李建国蹲在大队部门口抽烟，眉头拧成一团。
裴野熄了火，跳下车：“建国叔，咋了？一脸苦相。”
李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叹了口气：
“春耕要开始了。公社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把地耕完，误了农时谁都担不起。”
裴野点点头。
他知道春耕是大事，耽误了全屯人一年没饭吃。
李建国又说：“砖厂得停，药材大家伙也暂时不能上山采了，
缝纫组的事也得往后推。所有人都得下地，保春耕。”
裴野愣了一下：“全停？”
“全停。”李建国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春耕是政治任务，谁也不能搞特殊。你那些营生，等春耕完了再拾掇。”
裴野没说话，眼睛落在身旁停着的小四轮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建国叔，咱屯有多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