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淑雅姐,天黑了,该歇着了。”

    赵淑雅没回头,手里的笔也没停:“你回去吧,我得把这份文件看完。”

    裴野一愣:“不是说好了……”

    “说好啥了?”赵淑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可啥都没说。”

    裴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淑雅站起来,推着他往外走,一边推一边说:

    “你要是今晚在这,我就没法工作了。乖,听话,改天再来。”

    裴野被推到门口,还想挣扎:“淑雅姐……”

    “砰!”

    门关上了。

    裴野站在门口,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哭笑不得。

    赵淑雅的工作狂毛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

    隔壁二号院,黑着灯,院门锁着。

    卢近真不在家。

    裴野想了想,她要么在3号院,要么在她父母家。

    他跳上小四轮,突突突地开出机关院。

    刚出大门,拐上大路,路边站着一个人,正朝着他招手。

    裴野减了速,等看清那人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方脸浓眉,腰板挺得笔直。

    路灯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净,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裴野不认识他,但那人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像条毒蛇,笑眯眯的,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裴野同志?”那人笑着走过来。

    裴野熄了火,跳下车,脸上不动声色:“我是。你是……”

    那人伸出手,笑得很和善:“我姓欧,欧振江。县革委会的。裴野同志,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裴野握住他的手,心里转得飞快。

    欧振江。

    笔记本上那个人。

    收李茂山五千块,批了三个指标的那个。

    淑雅姐刚才还在说他跟郝旺才穿一条裤子,在常委会上跟她对着干。

    这就找上门了?

    裴野面上笑着,心里却警惕起来。

    “欧主任,这么晚了,啥事?”

    欧振江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裴野。

    裴野接过去,叼在嘴上,欧振江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裴野同志,王猛的事,你知道多少?”

    欧振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吐了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裴野心里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王猛?就是那个县运输队队长?

    听说进山打猎被熊瞎子拍死了。我也是今天配合派出所调查才知道的。”

    欧振江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惜了,王猛同志是个好同志啊。”

    裴野没接话,抽着烟,等他说下去。

    欧振江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裴野同志,听说你跟王猛一起进的山?”

    裴野摇摇头:“我没跟他们一起进山,只是那个叫小五的问过我哪儿的猎物多,我说了地方,就分开了。

    后来发生啥事,我也不清楚。”

    欧振江盯着裴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裴野同志,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猛是我们运输队的队长,出了事,我总得了解一下情况。”

    裴野点点头:“理解理解。”

    欧振江又抽了一口烟,忽然压低声音:

    “裴野同志,我听说……你手里有个笔记本?”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笔记本?啥笔记本?”

    欧振江笑了笑,摆摆手:“没啥,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拍拍裴野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你忙吧。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我请你喝酒。”

    裴野笑着点头:“行,欧主任客气了。”

    欧振江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裴野站在小四轮旁边,看着欧振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