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冷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

    在晨光里清清冷冷的模样,像一株刚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梅花。

    他赶紧把那念头甩开。

    林静姝没再说话,趴在他胸口,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裴野搂着她,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怎么也睡不着。

    林静姝的哥哥在哪儿?那块胎记,到底有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隔壁院,东屋里。

    秦若微坐在炕沿上,抱着那床厚被子,怔怔出神。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裴野今天在柴房里说的话——“明天我去红星屯,顺便帮你打听打听。”

    他冒着风险帮她打听爸妈的消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长满冻疮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静姝说他好色,身边不止一个女人。

    可他为什么不多看自己一眼?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难道真因为自己太瘦了,对自己没兴趣?

    可是自己也不小啊,只是棉袄太厚,看不出来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布条勒平的胸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又是这样人人唾弃的身份,拿什么报答裴野?

    她攥紧被角,咬了咬嘴唇。

    如果他不嫌弃,我就把身子给他。

    第二天一早,裴野跟林静姝和肖楠打了声招呼,

    开着小四轮突突突地出了屯子,往胜利公社方向开。

    半个多小时后,小四轮拐进了红星屯地界。

    屯口几个蹲着抽烟的汉子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

    一辆小四轮,在76年的东北农村,那可是稀罕物件,比后世看见奔驰宝马还扎眼。

    “哎呦我操,这谁来了?小四轮?”

    “咱屯子谁家有这么阔气的亲戚?”

    一个精瘦的汉子站起来,眯着眼往这边瞅。

    等裴野跳下车,那汉子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我操,这不是裴野吗!”

    旁边几个人也认出来了,呼啦一下围上来。

    “裴野?红旗屯那个裴野?”

    “就是那个搞砖厂的?听说可牛逼了!”

    “我姐夫就在他们砖厂干活,说一个月分好几十块!”

    裴野笑着跟几个人打招呼:“几位大哥,我找你们孙队长,他家在哪儿?”

    精瘦汉子连忙说:“我带你去!走走走!”

    一路上,几个村民围着裴野问东问西。

    “裴野,你们砖厂还招人不?”

    “那沼气池真能做饭?俺们屯能不能也搞一个?”

    “听说你收药材,俺们采的药材你收不?”

    裴野一一回答,态度和和气气的。

    走到孙茂才家门口,那精瘦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茂才哥!裴野来了!”

    孙茂才正蹲在院里洗脸,听见喊声,一抬头,

    看见裴野站在大门口,连忙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迎上来。

    “裴野同志!来来来,快进屋!”

    他拉着裴野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春芳!春芳!裴野来了,多炒两个菜!”

    赵春芳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裴野,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裴野来了?快进屋坐!我这就做饭!”

    裴野摆摆手:“嫂子别忙活,我坐坐就走。”

    “走啥走?”孙茂才瞪他一眼,“说好了来家里吃饭,可不能反悔。”

    裴野笑了笑,没再推辞。

    进了屋,孙茂才给他倒了杯热水,两人坐在炕沿上唠了起来。

    两人先唠了几句屯里的事,裴野装作随口说:

    “孙队长,我们屯前几天来了一批下放人员,就住我隔壁院。

    有个姑娘才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