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藏在山坳里，是间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墙皮剥落，屋顶却还算完整。
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陈逅试了试，锁芯早就锈死了。
“让开。”金牙男从背包里摸出把锤子，对着锁头砸下去。
“哐当”几声，铁锁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屋里一股霉味，借着手电筒的光，能看见靠墙摆着张木板床，上面堆着些干草，角落里有个生锈的铁炉，烟囱从屋顶伸出去，还能用。
“总算有个遮风的地方。”抱着婴儿的女人松了口气，把孩子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盖好毯子。
士兵去捡柴，金牙男则在屋里翻找，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罐头和压缩饼干，保质期还有半年。
“运气不错。”他吹了声口哨，扔给陈逅一罐牛肉罐头。
陈逅没接，只是把刘研究员放在墙角，检查他的瞳孔——虽然还是红的，但没之前那么浑浊了。
他摸出最后一点碘伏，倒在刘研究员被咬伤的胳膊上，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黑，却没继续扩散。
“这药还真有用？”金牙男凑过来看，叼着的烟终于点燃了，烟雾呛得安安咳嗽起来。
陈逅没说话，只是往铁炉里添了些柴，用火柴点燃。
火苗慢慢窜起来，映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他拿出那支蓝色抑制剂，放在炉边烤了烤——说明书上写着需常温保存，山里太冷，怕影响药效。
安安坐在离炉子最近的地方，小手伸在火边烤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炉里的火苗。
陈逅把刚才那罐牛肉罐头递给她，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块糖，还是白天那块黏糊糊的，放进嘴里慢慢嚼。
“她不饿？”金牙男皱眉。
“吓的。”陈逅简单回答，从背包里拿出半瓶水，递给安安，“喝点水。”
安安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陈逅。
他突然想起医院儿科的小患者，打针时也这样，死死盯着医生，像是能从眼神里看出点安全感。
半夜时，陈逅被冻醒了。
铁炉里的火快灭了，他起身添柴，看见刘研究员的手指动了动。
凑过去一看，对方的眼睛半睁着，红雾淡了很多，能勉强聚焦。
“水……”刘研究员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逅倒了点温水，用勺子喂他喝下。“还记得我吗？”他问。
“你是……医生？”刘研究员眨了眨眼，眼神里有了点清明，“速变种……都解决了？”
“嗯。”陈逅点头，“我们明天去研究所，你的样本还有用吗？”
刘研究员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铁皮箱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还有……还有三支活样本，在保温层里……千万别冻着……”
陈逅打开铁皮箱，果然在底层的保温袋里找到三支试管，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白色的絮状物。“这些是……”
“是未变异的原始病毒。”刘研究员喘了口气，“研究所的疫苗就差这个……就能完成临床实验了……”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血。
陈逅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退烧药早就用完了。
“没事。”刘研究员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把样本带到……带到研究所B区，找张教授……告诉他，用第7号配方……”
他的手突然松开，头歪向一边，没了呼吸。
眼睛还半睁着，红雾彻底散去，露出原本的颜色，像两片浑浊的玻璃。
陈逅合上他的眼睛，把铁皮箱收进背包。
外面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得窗户“哐当”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
金牙男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他走了。”陈逅简单回答，往铁炉里添了根粗柴，“明天早点走，争取中午到研究所。”
金牙男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士兵抱着步枪靠在门边，眼皮打架，却没敢合眼。
女人们和孩子挤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匀，大概是累坏了。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上，看着陈逅。
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在她脸上，白得像纸。
“怕吗？”陈逅问，声音很轻。
安安摇了摇头，突然指着门外：“外面……有声音。”
陈逅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十几个黑影在安全屋周围徘徊，动作很慢，不像速变种，更像是普通的变异者。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死死盯着小屋，却没进来，像是在守着什么。
他握紧了工兵铲，心里突然升起个念头：
这些变异者，会不会是被刘研究员身上的病毒吸引来的？
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陈逅的脸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怀里的样本试管，冰凉的，像是揣着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天快亮了，窗外的黑影还没散去。
陈逅知道，明天的路，不会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