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他们在一片松树林里歇脚。
士兵捡了些干树枝，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噼啪”地舔着木柴，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小女孩一直没松手，陈逅只好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她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糖，剥开糖纸递过来，糖块黏糊糊的，沾着点泥土。
“吃。”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陈逅接过来，放进嘴里，甜得发齁。
他想起医院的自动售货机，里面的水果糖也是这个味道，小张总爱偷偷买来吃，说能缓解紧张。
“她叫安安，”抱着婴儿的女人凑过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她爸妈……在加油站没跑出来。”
安安听到“加油站”三个字，往陈逅身后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了。
陈逅摸了摸她的头，头发里还沾着草屑，像只受惊的小兽。
金牙男靠在树上擦猎枪，枪管被火光照得发亮。
“明天得加快速度，”他突然开口，“刚才在河边耽误太久，按这进度，后天也到不了研究所。”
士兵皱了皱眉：“可孩子们走不动， youngest的才刚满周岁。”
他指了指女人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陈逅没说话，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借着火光清点物资：碘伏还剩小半瓶，纱布不多了，抗生素只剩两盒，退烧药是空的——早上给了队长。
他把安安拉到身边，检查她的手脚，发现她的脚踝磨破了，渗着血珠。
“忍着点。”陈逅用干净的布蘸了点水，轻轻擦去伤口上的泥。安安咬着嘴唇，没哭，只是眼圈红了。
突然，林子里传来“窸窣”的响动，离火堆不远。金牙男猛地举起猎枪，对准声音来源：“谁？”
响动停了，过了几秒，一个黑影从树后走出来，举着双手，声音发颤：“别开枪！我……我没有恶意！”
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眼镜，镜片碎了一块，手里抱着个铁皮箱，像是医疗设备。
他看到火堆边的人，眼睛亮了些：“你们是……逃难的？”
“你是谁？”士兵举起步枪，保持警惕。
“我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姓刘。”男人推了推眼镜，碎镜片刮得脸颊发红，“三天前出来找样本，被困在山里了，通讯器也坏了……”
他指了指铁皮箱，“里面是病毒样本，还有几支未开封的抑制剂。”
陈逅的目光落在铁皮箱上，锁是特制的，上面贴着研究所的标志——和他以前参加学术会议时见过的一致。
“抑制剂能延缓变异？”他问。
“能！”刘研究员急忙点头，“早期感染者注射后，能争取至少4时的时间，足够……”
话没说完，林子里突然传来嘶吼声，不止一个。
金牙男脸色一变：“是速变种！被火光引来了！”
士兵迅速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女人紧紧抱着婴儿，安安吓得钻进陈逅怀里。
刘研究员慌了神，抱着铁皮箱往火堆后面躲，却不小心撞翻了柴堆，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林子里的黑影——至少十几个速变种，正朝着火堆扑过来。
“开枪！”金牙男吼道，猎枪“砰”的一声，打中最前面那个的头。
士兵的步枪也响了，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
速变种的速度太快，转眼就到了近前，一个扑向刘研究员，被他手里的铁皮箱砸中，踉跄了一下。
陈逅把安安塞进女人怀里：“带她躲到树后面！”
他抓起地上的工兵铲——是队长留下的，挥向扑过来的速变种。
铁铲砸在速变种的肩膀上，没造成致命伤，那东西却被激怒了，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陈逅侧身躲开，铁铲横扫，劈开了它的头骨，黑血喷了他一脸。
“这边！”金牙男拽着他往侧面退，“太多了，硬拼不行！”
刘研究员突然尖叫起来，他的胳膊被速变种咬住了，铁皮箱掉在地上，锁扣摔开，里面的试管滚了出来，摔得粉碎，透明的液体在地上蔓延。
“抑制剂！”刘研究员哭喊着，想去捡，却被另一个速变种扑倒在地。
陈逅冲过去，铁铲插进速变种的后背，把它掀开。
刘研究员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他指着铁皮箱：“里面……还有一支……在夹层里……”
金牙男的猎枪响了，打断了最后一个速变种的腿。
士兵冲过来补了一枪，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刘研究员的呻吟。
陈逅翻开铁皮箱的夹层，果然有支蓝色的针剂，标签上写着“抑制剂-07”。
他迅速抽出来，注射进刘研究员的胳膊。
“能……撑多久？”刘研究员的眼睛开始发红。
“4时。”陈逅的声音很稳，“研究所还有多少人？”
“不清楚……”刘研究员的呼吸开始变粗，“最后一次通讯……说在搞疫苗……需要……活样本……”
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眼睛彻底红了。
金牙男举起猎枪，陈逅拦住他：“等等。”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盒抗生素，撬开刘研究员的嘴塞进去，又灌了些水。
“也许有用。”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研究员不再抽搐，瘫在地上，眼睛里的红雾却没退。金牙男踢了踢他的腿：“死了？”
“没有。”陈逅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陷入昏迷了。”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火星。
士兵在收拾散落的物资，发现刘研究员的背包里有张地图，上面标着研究所的详细路线，还有个用红笔圈出的安全屋，就在前面五公里处。
“先去安全屋。”陈逅把铁皮箱里没摔碎的样本管揣进怀里，“天亮再走。”
他抱起昏迷的刘研究员，金牙男扛起猎枪，士兵护着女人们和孩子，一行人往地图上标的方向走去。
安安从女人怀里探出头，看着陈逅的背影，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
林间的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身后低语。
陈逅能感觉到怀里的刘研究员还有体温，很微弱，却没完全消失。
他不知道这体温能维持多久，但至少现在，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