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品库的门是厚重的铁皮门，陈逅拧钥匙时，听见锁芯“咔哒”响了三声——他总觉得这种老式机械锁比电子锁可靠，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里面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过期药片混合的味道，比急诊室的消毒水味更呛人。
靠墙的铁皮柜上贴着标签：“抗生素”“抗病毒”“麻醉剂”。
陈逅直奔最里面的柜子，那是他用备用钥匙锁的私人储藏区。
拉开柜门，三套深蓝色防护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两个银色急救包，拉链上挂着小小的温度计挂件——是他刚工作时买的，用了快十年。
他把防护服塞进背包，又往急救包里塞了几盒头孢和碘伏，手指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支未拆封的肾上腺素笔，他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进去。
“陈医生？”
门外传来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断断续续的呜咽：“我能进来吗？外面……外面太吓人了。”
陈逅皱眉。
他记得刚才的混乱里，小张好像跟着警察跑了，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走到门边，没开门，隔着铁皮问：“你没跟他们一起走？”
“他们……他们不管我，”小张的声音抖得厉害，“李哥被咬伤了，就在走廊拐角，他们直接开枪了……陈医生，我怕，让我进去躲躲吧，就一会儿。”
陈逅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他认识小张三年，小姑娘刚毕业时总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扎针时手比他还稳。
但刚才警察的话在耳边响：“被咬的人十分钟就变这样了。”
“你有没有被碰到？”陈逅问，声音尽量放平。
“没有！绝对没有！”小张急忙说，“我一直躲在护士站，他们没看到我。”
陈逅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小张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白大褂上的污渍更多了，裤腿还在往下滴水，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到陈逅的背包，愣了一下：“你要走？”
“这里不能待了。”陈逅关上门，重新锁好，“病毒扩散得太快，医院已经不安全。”
小张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小姑娘：“那带我一起走！我能帮你，我会打针，会包扎，我……”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脸涨得通红。
陈逅皱眉，伸手想扶她，却看见她的脖颈处，有片红疹正从衣领里钻出来，和3床病人的红疹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陈逅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铁皮柜。
小张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是恐慌：“我不知道……刚才躲起来的时候，有点冷，然后就……”
她的手摸向脖子，触到红疹时，突然尖叫一声，“这是什么？我是不是也……”
她的呼吸开始变粗，像3床那个男人一样，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红雾。
陈逅的心沉下去，他看见她的指甲在快速变长，边缘泛着青黑。
“对不起。”陈逅低声说，从急救包里摸出那支肾上腺素笔，不是为了救她，是防备。
小张突然扑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和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逅侧身躲开，她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柜子上的药瓶掉下来，摔得粉碎。
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
小张转过身，眼睛已经全红了，嘴角淌着涎水，直勾勾地盯着陈逅。
他举起肾上腺素笔，却没按下——这东西对病毒没用，只能让她更狂躁。
他抓起旁边的金属药盘，狠狠砸在小张的头上。
她闷哼一声，晃了晃，没倒下，反而被激怒了，再次扑过来。
陈逅这次没躲，侧身用胳膊肘顶住她的喉咙，把她按在铁皮柜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抠进陈逅的胳膊，撕下一块皮。
陈逅没吭声，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个掉在地上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她的颈动脉。
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股甜腥味。
小张的身体软下去，眼睛里的红雾慢慢褪去，恢复了一点清明，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陈逅松开手，她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靠在铁皮柜上，大口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停手。
窗外传来汽车碰撞的巨响，还有几声零星的枪响。
陈逅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的救护车翻倒在路边，几个穿病号服的人正围着它撕咬什么，旁边的警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把背包甩到背上，拉上拉链，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张，转身走向药品库的后门。
那是条消防通道，通往医院的后院，平时堆放杂物，很少有人走。
推开门，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后院的铁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陈逅握紧手里的玻璃碎片，一步步走出去，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染血的白大褂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