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雨来公寓送汤时,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保温杯照例是排骨汤,但另一只手抱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
封面朝下,边缘用彩色便签条标得密密麻麻。
她把汤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餐桌上,然后把那沓纸推到林风面前,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等老师批改作业。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职业足球运动员跑动数据与比赛结果的相关性分析》。
他翻开第一页,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数据表格的第一行。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跑动距离、冲刺次数、射门转化率。
再翻几页,安德烈亚的名字也出现了,还有拉斐尔、卢卡等人。
但所有数据的参照系都是他。
他合上报告看着她。
“你拿我当研究对象?”
赵小雨把保温杯拧开推到他面前。
“你是我唯一的研究对象,我是从你在北安普顿第一场比赛的录像开始研究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在表白,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学术事实。
林风沉默了很久。
窗外米兰的夜空飘起了雪花,落在玻璃上还没来得及化,又被新一片雪盖住了。
他想起在北安普顿以及利物浦踢球时候的事情,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
“研究出什么结论了?”
赵小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窗外飘落的雪花叠在一起。
“结论就是——你的跑动数据和你赢球的概率成正比。你跑得越多,赢得越多。但如果你想延续职业生涯,还得少跑点,多传球才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努力压制的颤抖,像是在背一段反复修改了很多遍的论文摘要。
但每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每个数据都是她一场一场比赛看着积累下来的。
林风低头笑了一下。
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听得很清楚。
赵小雨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自然现象。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正事。”
林风把那沓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照例写着一行小字——“这次该拿A+了吧?”
他从桌上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然后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窗外米兰的雪花。
“那就听你的,以后少跑点,多传球。但传球也得有人接,你以后继续看我的比赛,继续做你的研究。”
赵小雨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
意甲第19轮,AC米兰主场对阵比萨。
圣西罗的阳光很好。
南看台的横幅在冬歇期后换了两面,一面是“醒来之后,继续奔跑”。
另一面是今天刚挂上去的,红黑色布料上绣着一行字——“林风,我们等你很久了。”
安德烈亚在热身时盯着那面横幅看了很久,转头对林风说他们好像在催你。
林风正在压腿,“我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
比萨本赛季目前排名中游偏上,主要是糟糕的客场战绩影响了他们的成绩。
但他们的门将比林风预想的更难缠。
开场第8分钟,安德烈亚在中路拿球后送出直塞。
林风斜插接应正要起脚,比萨中卫从侧面横身铲过来把球捅出底线。
第12分钟。
卢卡在禁区右侧头球摆渡,林风后点包抄凌空抽射。
球被门将横身扑出。
圣西罗被一片叹息声包围。
第15分钟。
安德烈亚在左路再次拿球。
他抬头扫了一眼比萨的防线。
没有犹豫,右脚直塞。
球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穿过,精准地滚向禁区弧顶。
林风回撤一步接球,右脚停球顺势趟过压出来补防的中卫,面对出击的门将推射远角。
1比0。
圣西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南看台有人开始数数:“一!”
林风没有庆祝,只是转身朝安德烈亚竖了根大拇指。
第28分钟。
卢卡在禁区内被放倒,裁判没有表示。
第33分钟。
安德烈亚禁区外远射被门将托出横梁。
第38分钟。
林风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被比萨后腰从身后撞倒。
哨响了。
任意球。
距离球门约二十五米,角度正中。
他站起来,弯腰把球摆正。
退后三步,深呼吸,助跑,右脚内脚背兜出一个美妙的弧线。
球带着剧烈的内旋急速下坠,从门将指尖和门柱之间那道不到一拳宽的缝隙里钻过。
2比0。
梅开二度。
这次他站在原地,双手指天,仰头闭眼。
南看台的数数声变成了整齐的嘶吼:“二!”
中场休息时皮奥利没有多做调整,只是在战术板上写了一行字:“第三个。”
他放下笔看着林风。
“比萨下半场会压得更靠上,身后空档更大,在他们压上的时候,你争取再进一个,完成帽子戏法。”
林风点了点头,把新绷带缠好边角压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下半场,比萨果然不再死守。
他们需要进球,防线压得比上半场更靠上。
第52分钟。
比萨反击中远射被迈尼昂扑出底线。
第58分钟。
角球开到后点,中卫头球攻门顶高。
第65分钟。
林风在禁区左侧被放倒,任意球亲自主罚擦着横梁飞出。
第72分钟。
比萨全线压上进攻,前场一次传球失误被拉斐尔断球。
拉斐尔抬头看了一眼前场——林风正在中线附近,侧身站着,右手举过头顶。
拉斐尔一脚长传,球飞越了整条比萨防线,落在空旷的后场。
林风在接球的瞬间顺势把球往前一趟,连停带过直接甩开了最后一名回追的中卫。
比萨门将弃门出击冲到禁区边缘,林风右脚假射真扣晃过他重心,左脚推射空门。
球慢慢滚进球网。
3比0。
帽子戏法。
圣西罗像被引爆的火药库。
南看台那条“二十球”的横幅被高高举起,有人把围巾抛向夜空,鼓声震得草皮都在跳。
林风冲向角旗区,滑跪在草皮上,膝盖犁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队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身下,拉斐尔从后场狂奔过来直接叠在最上面。
全场八万人齐声高喊同一个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赛后《米兰体育报》头版只有一行字:“二十球,领跑射手榜,林风正在创造历史。”
更衣室里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卢卡把一整瓶矿泉水从林风头顶浇下去,拉斐尔站在长凳上领唱队歌。
安德烈亚蹲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翻烂的笔记本,把三个进球的跑位路线一笔一画地画下来。
画完他抬头看着林风,说已经二十球了,赛季结束准备进几个。
林风拆下脚踝上的旧绷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装备包里拿出一卷新的。
“够了就行。”
安德烈亚把这话记在笔记本里,在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
窗外米兰的夜空很亮,远处隐约能看到圣西罗的灯光还亮着。
二十球只是过程,赛季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