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采访区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风刚从球员通道走出来，汗还没干透，额头上的绷带边缘被汗水浸得有点卷边。
记者们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话筒上密密麻麻的台标挤在一起。
一位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记者率先把话筒递到他面前，语速很快。
语调里，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那种既挑剔又容易被征服的矛盾感。
“林风，米兰本赛季从开局不利到现在连战连捷，积分榜上一路攀升。有人认为你们已经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你怎么看球队目前的势头？”
林风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他身后还有队友陆续从通道里走出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互相泼水。
拉斐尔光着膀子从旁边跑过去，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林风没有回头看那些热闹，只是靠近话筒：“我们才四连胜，赛季还长。”
他把话筒还给记者，点了下头，转身就往更衣室方向走了。
记者在后面追着喊了一句：“还有别的要说吗？”
他已经走进了通道阴影里，没有回头。
四连胜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数字，赛季才刚开始不久，冠军是明年五月的事。
但圣西罗的球迷不这么想。
看台上那片红色还没有散去，有人听到了他在混采区的回答。
球场大屏幕刚才直播了那段采访。
掌声从南看台开始响起来，最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密。
最后，整座球场的红黑球迷都在鼓掌。
像在用一个节拍告诉全世界：我们相信，AC米兰会夺得冠军。
……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皮奥利走进战术室时，手里没有拿战术板。
他把一沓打印好的球探报告放在桌上，封面朝下，没有翻开。
全队刚结束下午的训练，身上还带着草屑和汗味。
拉斐尔正用毛巾擦脖子，卢卡在拧一瓶运动饮料的盖子。
安德烈亚坐在第一排，膝盖上照例摊着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下一轮，我们的对手是国际米兰。”
皮奥利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拉斐尔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中，卢卡的瓶盖拧到一半没拧开。
皮奥利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他没有说战术，没有放录像，只是在战术板上用红笔写了一个词——德比。
“忘掉四连胜，忘掉积分榜，德比是一场独立的战争。它不在乎你之前赢了多少场，也不在乎你现在排第几。它只在乎一件事——九十分钟之后，谁站着，谁躺着。”
他把红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支笔从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战术板边缘。
拉斐尔站起来，把自己的护腿板从装备包里抽出来，用力拍在桌上。
闷响一声，像战鼓被敲响。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之前吃到的黄牌，那次因为不敢全力上抢而导致的丢球，全都压在这一拍里。
安德烈亚的笔从笔记本上滚下来，落到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椅子底下。
他弯腰去捡，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是肾上腺素和紧张感同时涌上来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第一次踢米兰德比时，还只是替补席上的旁观者。
现在他是米兰中场的绝对主力，是林风身后那个传球的人。
德比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坐在场边鼓掌就能安然度过的事。
他把笔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林风坐在他旁边，没有帮他捡笔，也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安德烈亚的膝盖，力道极轻。
像在场上给他传了一个，不需要停球就能直接转身的球。
安德烈亚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稳了。
皮奥利把球探报告翻过来，上面是国际米兰本赛季的跑动数据和防线站位分析。
他指着国米三中卫体系中的肋部空隙：“这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机会。”
……
梅阿查球场的灯光，把草皮照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北看台的巨型横幅从三层看台顶端倾泻而下，蓝黑色布料在夜风中翻涌。
上面绣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米兰队徽，铁链上印着一行意大利语。
“沉睡的巨人永远醒不来。”
整面北看台都在唱一首嘲讽米兰的歌，节奏整齐，歌词刻薄。
几万人用同一个调子反复重复同一句话：你们永远活在我们的阴影里。
安德烈亚站在热身队伍里，仰头看着那面横幅。
他把嘴唇咬得发白，手里的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旁边，他没有弯腰去捡。
拉斐尔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他的头按下去。
“别看了。他们印那面旗花了三个月，我们只需要九十分钟就能把它变成笑话。”
安德烈亚弯腰捡起球，用力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他把球夹在腋下，转身跑回热身队伍。
球员通道里，两队队长并排站在队伍最前面。
国米队长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
罗马尼奥利站在他旁边，同样目视前方，同样面无表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但中间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身后的球员们也没有任何交流——没有握手，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对视。
拉斐尔在后面小声骂了句意大利语粗口。
卢卡反复攥拳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林风站在队列中段，低头按了按右脚踝上的绷带，边角压平。
他能听到通道口外面涌进来的声浪，能听到北看台还在唱那首歌，能听到安德烈亚在旁边深呼吸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德烈亚，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安德烈亚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
裁判哨响。
两队鱼贯而出，梅阿查的声浪像一堵墙迎面砸来。
那面嘲讽米兰的横幅还在北看台上翻涌，但林风没有看它。
他踩了踩草皮，软硬刚好。
米兰德比的新篇章，就从他脚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