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安的办事效率很快,林风与AC米兰的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周薪七万欧元,转会费六千五百万欧元,下赛季只有欧联杯资格。
消息传出去,欧洲经纪人圈子一片哗然。
门德斯在被问到此事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林风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巴内特的反应更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话:
“林风的周薪七万?转会费才六千五百万欧元?这个世界疯了。”
足球论坛上有人把林风在世界杯上的进球集锦,和这份合同数字拼在一起。
配文只有两个字:“就这?”
有人翻出之前门德斯给他报的二十万欧元周薪做对比图,标题:
“从二十万到七万——林风到底图什么”。
《米兰体育报》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林风驾到,圣西罗的新9号。”
《体坛周报》的标题更直白:“自甘堕落?”
文章写道:
“林风拒绝多家欧冠豪门的高薪,选择一支没有欧冠资格的意甲老牌球队,周薪仅七万欧,转会费也才六千五百万——从商业角度看,这是经纪人陈安国的重大失误,也是林风职业生涯的倒退。”
评论区有人跟风骂陈国安,说他“毁了林风的前途”,说林风“被情怀绑架了理智”。
龙腾俱乐部基地门口挤满了记者。
林风从基地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人把话筒怼到他面前,语气很冲:
“林风先生,你的周薪只有七万欧元,转会费只有六千五百欧元,连欧冠都没得踢。巴萨的合同年薪是这份的好几倍,你为什么选米兰?”
林风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脚踝。
他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还是个蹲在老纺织厂家属院里看球的孩子。
那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不大,画质也模糊。
但画面里那个穿红黑间条衫的男人带球奔跑的姿势,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眼睛。
那个人叫卡卡,效力于AC米兰,从圣西罗的草皮上起飞,一路飞到金球奖的领奖台。
他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对着电视机说了一句话——“爸,我以后也要去那里踢球。”
林松涛当时正往嘴里扒饭,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他。
“那个球场叫圣西罗,那个球队叫AC米兰。你想去,就好好踢。”
那年他才八岁。
林风收回思绪,靠近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那里是我足球梦想开始的地方。”
……
出发日期定了,林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故意选了龙腾队去客场踢球的日子,球队大巴早上七点出发,他订了十点半的航班。
等他们回来,他已经到达米兰了。
他不喜欢离别,尤其是和这么一群人。
他们一起从业余联赛的泥潭里爬出来,一起在华甲赛场上拼到抽筋,一起在冲超成功那天把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说再见太难,不如不说。
晨光已经完全亮透,林风拖着行李箱推开基地大门。
然后他停下了。
刘洋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龙腾训练服,靠着门柱,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林风的行程,没有去客场比赛,反而留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别管了。”刘洋把烟塞回口袋里,“你故意挑我们打客场的时候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其实我……”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他打断林风,走过去,站住,嘴唇哆嗦着。
然后这个在球场上从来不会哭的硬汉,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
他一把抱住林风,勒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华冠、华甲、华超、世界杯四强——你把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全干了。现在你又要回欧洲了——去了就好好踢,别给龙腾丢人,别给华夏丢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咧嘴笑了一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林风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龙腾队第一个接纳自己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刘洋还在用敌视的目光瞪他。
想起后来无数个夜晚,两人在训练场上加练到灯光熄灭。
想起他罚进绝杀点球时,刘洋从后场狂奔六十米冲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哥,这几年,多谢了。没有你,没有龙腾队的每一个兄弟,我撑不到现在。”
他握住刘洋的手,握得很紧。
“你以后少抽点烟,膝盖的旧伤别硬扛。有空了来米兰找我,我请你吃正宗的意大利面。”
出租车的喇叭响了一声,催促上车。
林风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走向车门。
刘洋站在基地门口,那根没点的烟还攥在手里。
烟卷被他捏扁了,烟丝从另一头扑簌簌掉在地上。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举着拳头,像在球场上每一次进球后那样吼了一声:
“林风!把意甲给我踢明白了!”
林风没有回头,抬手挥了一下,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窗外的香樟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他嘴角翘着。
因为他知道,那些从泥潭里一起爬出来的人,永远不会走散。
……
杭城国际机场,林风站在登机口,手里攥着登机牌,排队的人流从他身边绕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的落地窗。
窗外是杭城灰蓝色的天空,跑道尽头有飞机正在拉升,尾翼越变越小。
从这里到米兰没有直飞,要在法兰克福转机,全程将近十三个小时。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正要踏进登机口。
“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但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后背上。
林风停住了。
他转过身,赵小雨正站在十步开外。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推着一只银色行李箱。
那条咖啡色的围巾还拿在她手上,流苏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点笑,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说: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你……”林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你怎么来了?”
赵小雨推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嘴角的笑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带着一种“你以为你能跑得掉”的倔强。
“我申请了米兰大学的体育管理硕士,正好和你一班飞机。”
她把行李箱往前推了半寸,抬起头。
那层水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顺便看看某个人在圣西罗踢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