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的兴奋在当晚就淡了。
回到酒店，刘洋洗完澡出来，膝盖上那道旧伤疤肿了起来。
青紫色，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队医给他冰敷，他咬着牙没出声。
林风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那条肿起的伤疤。
想起自己前世那道类似的疤痕，什么都没说。
“没事。”刘洋把冰袋按紧，“老毛病了，明天就好。”
林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刘哥，你这伤不能硬撑，得好好休养。你现在觉得没事，随时都有报废的危险。”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多大啊？怎么整天说话老气横秋的。没事的，我自己的伤心里清楚，不碍事。”
林风没笑。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硬撑，最后连跑都跑不了。你女儿还等着你带她去看海呢，你不能大意。”
刘洋的笑容慢慢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把冰袋按得更紧了些。
“知道了，啰嗦。”
第二天早上，训练安排在酒店附近的社区球场。
草皮秃得比龙腾基地以前还厉害，到处是坑，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赵明远想换个地方，刘洋说不用，就当适应场地了。
训练开始前，林风发现赵小雨不在。
问了才知道，她去药店买药了——刘洋的消炎药不够了。
训练到一半，天突然阴了。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是那种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灰。
果然，没一会儿就飘起了雨丝，然后越来越大。
刘洋站在雨里，膝盖上缠着保鲜膜，还在带队跑圈。
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着跑着咳嗽起来，声音很闷，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林风跑到场边喝水，发现赵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站在雨里，没打伞，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没往这边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雨幕里那些模糊的身影。
林风看了她一眼，转身跑回场上。
下午，雨停了。
赵明远宣布休息，不训练。
有人回房间睡觉，有人在走廊里打牌，有人去酒店旁边的超市买零食。
林风在房间里看录像——下一场的对手，闽南虎。
门被敲响了。
赵小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喝点吧，别感冒。”
林风接过碗，姜汤还是热的，红糖放得不多，不甜。
他喝了一口，赵小雨站在门口没走。
“进来坐。”林风见状，把房门开大了些。
经过上次在京都的事情，他对赵小雨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变。
赵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林风继续看录像，赵小雨看着窗外。
窗外是酒店后面的空地，堆着一些建筑垃圾，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绿得发黑。
“林风。”赵小雨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给我开门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是谁？”
林风没说话，继续研究录像。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赵小雨的声音很轻。
林风抬起头，把碗放在桌上。
“你几乎每天都来，这应该不难猜吧？”
赵小雨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你接着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站起来，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后天比赛，你还会进球吗？”
林风看着她，“会。”
赵小雨笑了，关上门走了。
晚上，刘洋的膝盖肿得更厉害了。
队医说不能再跑了，必须休息。
刘洋急了，“后天的比赛至关重要，我不上谁上？”
队医看着他，没说话。
林风从旁边走了过来，说道：“刘哥，你放心休息，不是还有我呢？”
“你一个人顶在前面？”
林风正要回答，忽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还有我一个。”
林风看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那个替补前锋站在门口，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
“后天的比赛让我上。”
他叫周宁，二十一岁，杭城人。
平时上场时间不多，跑位一般，射门一般，但拼劲足。
刘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行，后天你首发，要是表现不好立马给老子滚下来。”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刘哥你放心，后天我肯定拼了。”
第二天，训练场上，刘洋坐在场边，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第三天，他看着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脸色不太好。
第四天，不是生气，是着急。
第五天，林风跑过来喝水，他拉住林风。
“林风，周宁跑位不行，你得带着他。”
“我知道。”
“闽南虎那两个中卫转身慢，你多打身后。”
“我知道。”
“还有——”
“刘哥。”林风打断他，“你坐着就行，场上交给我。”
刘洋看着他，松开手。
林风跑回场上，继续训练。
刘洋坐在场边，风吹过来，眼睛涩涩的。
下午，赛前准备会。
刘洋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战术板。
他把闽南虎的阵型画在上面，4-4-2，两个中卫身高体壮，但转身慢。
两个边后卫助攻能力强，但回防不及时。
“我们的策略，打身后。”他看向林风，“你回撤拿球，把中卫带出来。周宁，你往肋部插，不要等。”
周宁使劲点头，手在抖。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跟着我跑就行。”
周宁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好。”
晚上，林风在房间里看录像。
门被推开了，刘洋回来了，膝盖上还缠着绷带。
“还没睡？”
“睡不着。”
刘洋走到旁边，坐在椅子上。
“林风，你说我们能冲乙成功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林风关掉屏幕。
“肯定能。”
刘洋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这么想。”
刘洋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自己床上躺了下去。
林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不是很亮，朦朦胧胧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白天的训练，周宁那个跑位，赵小雨那碗姜汤，刘洋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睁开眼，又闭上。
明天，第二场硬仗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