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推开院门，走到天井中央，低头看着地面上自己亲手刻画的那座五倍效率的聚灵阵。
虽然还是那些阵纹，乍一看没有任何变化。
但当他将破妄视野催动到极致，逐一审视每一道阵纹的灵气走向时，掌心不由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三道阵纹。
那是连接聚灵核心与第一个外围节点的主通路，竟被人在不起眼的位置刻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分叉。
分叉的线宽只有半根头发丝粗细，末端连接着一枚极小的暗色晶石，被刻意地嵌入石板缝隙里，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来。
这条分叉的作用，是让阵法在吸收天地灵气时，将一小部分灵气悄悄地分流到这枚暗色晶石中。
大约每运转一个大周天，才被抽走一丝灵气。
但日积月累下来，这枚晶石里已经蓄满了他数月修炼所积累的灵气。
而在晶石的正中心，陆寻的破妄视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的血红色光芒。
追踪禁制。
这不是普通的追踪禁制。
它不需要主动向外发射信号，而是通过共鸣原理运行。
当持有对应接收法器的人靠近一定范围时，禁制会自动激活，向对方传递方位信息。
这种禁制的隐蔽性极高，常规的神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若非破妄残页能直视灵气本源，陆寻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聚灵阵被人动了手脚。
陆寻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枚暗色晶石，轻轻将它从石缝中撬出来。
晶石只有米粒大小，表面粗糙，入手微凉。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晶石内部，追踪禁制的结构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布置这道禁制的人手法相当老练，禁制的核心节点上刻着一道陆寻并不陌生的小型阵纹。
这种手法是修真世家常用的标记手段，用来追踪家族内叛逃的弟子或标记敌对势力的重要目标，威力虽然不大，但胜在隐蔽。
而陆寻见过这道阵纹，秦峰。
那是天选大会擂台上，秦峰被打落擂台后，执法弟子清点擂台残留法器时，陆寻曾在其中一枚碎裂的阵盘残片上见过同样的纹路。
但秦家的人不会自己冒险潜入太虚仙门在他这个内门弟子的聚灵阵上下手，他身边一定有人替他们执行。
而丁字区有这个机会进出他房间的人只有一个，曾经和他同住在这座院落里的中州楚家三少爷，楚云飞。
陆寻收起晶石，站在天井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进入了内门，这座旧院落平时不会有人来。
楚云飞留下的这个暗手如果是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埋下，那收集到的这些灵气早就该被人取走了才对。
细看晶石边缘时，陆寻发现了几道极其新鲜的细微划痕，角度和深度说明有人在这几日还曾经动过它。
所以秦家的人还在持续监控他的方位。
陆寻将那枚暗色晶石举到眼前。
追踪禁制的核心节点上，除了秦家特有的标记阵纹之外，还叠加了一道极其精密的微型阵纹，结构复杂程度远超追踪禁制本身。
陆寻用破妄视野反复分析了好几遍，才确认这道微型阵纹的作用——逆转。
逆转逆转灵气的流向。
换言之，这道暗手不止是追踪，它还有一个更致命的功能：
一旦被激活，储存在晶石中的所有灵气会在一瞬间逆流回聚灵阵主阵，造成阵眼灵力过载。
而他的聚灵阵阵眼是在五行平衡的基础上构筑的，非常精密，骤然承受数倍的冲击力，唯一的后果就是——
炸阵！
陆寻的眉头皱了起来，目中透着寒意。
好阴险，好狠毒！
如果自己仍旧每天在这座聚灵阵中修炼，日复一日的被抽取灵气积累在这枚晶石里，而自己在冲击境界瓶颈时，楚云飞只需要在远处激活这道禁制，储存在晶石里的灵气就会瞬间逆流回主阵，与正在全速运转的修行灵气正面碰撞。
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受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他调整视角，目光锁定了晶石底部一处几乎完全透明的微雕阵基。
这是整个禁制的激活接收端，与秦峰的阵盘残片上那道阵纹的结构完全一致，频率也完全吻合。
不可能是巧合，只能说秦家的手，比他想象中伸得更长。
他将晶石重新嵌回石缝里。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更何况，在宗门内，没有完全的证据，执法堂也不会替你做主。
第二日一早，陆寻在事务堂却收到了一个令他背后发寒的消息。
楚云飞，告假离宗了！而且，就在陆寻于阵峰修行的那段时日。
他查阅了楚云飞离开宗门时的记录，负责登记的执事记得这件事，说楚云飞很突然的一天晚上，收拾东西就离开了宗门，走得很干脆，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不过有件事有点蹊跷。”那执事翻着记录说，“楚云飞的离宗登记簿上填的去向是‘返回楚家’，但前几天我在坊市那边碰巧见到一个人，体态轮廓长得很像他。当时人多我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那人穿的是散修的衣服，斗笠压得很低，不像是回楚家的样子。而且他走路的姿态很不自然，像是在极力隐藏体内的伤势还是别的什么。”
陆寻谢过执事，走出事务堂。
楚云飞还在太虚仙门附近，这就意味着秦家在他身边至少还维持着一个可用的眼线。
只是对方藏得更隐蔽了，散修的身份比世家子弟更容易在坊市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潜伏。
他想了想，拐了个弯往丹堂方向走去。
氾竹慕灵前几日已正式被丹阳子收为入室弟子，搬进了丹堂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使用的独立丹房。
陆寻刚走到丹堂外围的药田边，就看见她从一畦龙胆草中间抬起头，白发用一根青布带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沾了一道泥土的印子，手里还攥着几株刚拔出来的杂草。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中有惊喜，也有几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