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心里清楚,殷悦说的全是大实话。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前男友那边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对她来说,把孩子爹公开,至少还能保住一点体面,让人知道她不是随随便便怀了个连父亲都说不清的孩子。
辛澈也明白,殷悦如今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就说明她已经动了这个念头。殷悦又不缺钱,他也只能先哄着,能哄住一天是一天。之后几天,他每天晚上都给殷悦打电话,问她孕吐有没有好些,问她吃得下什么,这一天都在做什么;话说得温柔,却又不敢太过火,既要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又不能留下太露骨的把柄,更不能让她误以为他真能为了她和孩子,把现在这个家彻底掀了。
那一周里,辛澈白天上班哄客户,晚上还要接着打电话,哄殷悦,哄素素——一整天都在装孙子,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赔笑、服软、说好听话。他每一次挂掉殷悦电话后,肚子里都憋着一团火,最后也只能自己硬吞下去。
好在这一周终于熬了过去,辛澈周五早早下班,按素素安排好的车次上了高铁。车到她老家那一站时,素素父亲已经带着小男孩等在站台上。孩子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了一个手机、两三身换洗衣服。素素父亲隔着车门把孩子送上来,又叮嘱了两句:“路上让他玩会儿手机也行,别一直玩。明天进园子就别给他了,不然他光顾着玩手机。”
辛澈笑着应下:“爸,您放心,我看着他。”
小男孩一上车就兴奋起来,东摸摸西看看,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辛澈把手机递给了他:“玩一会儿,到了上海就收起来。” 孩子立刻安静下来,低头玩了一路。
那晚辛澈带着小男孩住进迪士尼度假区的酒店,大堂宽敞明亮,墙面、摆件和指示牌上都带着迪士尼的童话气息。素素订的是亲子房,小床、玩偶、儿童洗漱用品都准备得齐全,连床品和墙上的装饰也全着卡通图案。小男孩进了房间更是开心,先到处摸摸,又抱起玩偶看了半天,辛澈催他赶紧洗澡,又从他包里翻出一身衣服,让他换好以后早点睡。
两人一人一张床,辛澈定好六点半的闹钟,早早关了灯。他其实最烦早起,只是心里这笔账算得明白:眼前这个农村小男孩玩得高兴了,他妈就高兴;他妈高兴,自己岳父就高兴;岳父高兴,素素才能高兴。
第二天一早,辛澈带着孩子赶上了提前入园批次。素素早就买好了快速通行,把预约好的项目、路线和中间休息的时间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样一样发到了辛澈手机上。辛澈完全不用操心,只要照着她列好的行程一步步走,一路玩下来也还算轻松,孩子始终兴致很高。
素素还替他们办好了延迟退房,房间能留到下午两点,正好让孩子中午回来歇一觉。十一点半左右,辛澈按素素的安排,带着孩子回了酒店。两人在酒店里吃过午饭,他又把孩子送回房间,拉上窗帘,让他躺到小床上睡一会儿。孩子到底起得早,又在园子里跑了一上午,这会儿也有些乏了。辛澈把手机放到他枕边,细细交代:“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就自己玩一会儿手机,不准出房间。我两点之前一定回来接你。”
辛澈看着孩子睡着了,才关门下楼。刚走到大堂,就看见殷悦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条淡粉色修身连衣裙,料子轻薄,腰身收得很利落,小腹已经明显鼓了起来。她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反倒像是故意穿成这样,让他一眼看清楚——这个孩子已经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辛澈走过去,先感叹了一句:“两个多月没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这话有哄人的意思,却也不全然是虚的。殷悦一向极重视身材和皮肤管理,即便如今怀着孕,整个人仍透着上海女人特有的精致讲究。
两个人在职场上打滚多年,真到了这一步,都知道再绕圈子只是浪费时间。
殷悦把话说得很直白:“你不想让我捅到你老婆那里去,也可以。我要搬去北京,房子我自己买,就买在你住处附近。你晚上可以不睡在我那儿,但最好每天都来看看孩子,也陪我一会儿。孩子病了你得管,我有事你也得管。只要你能做到,我保证不去找你老婆,就在暗处给你做小。”
“你这么坦诚,我也跟你说实话。你这个方案,我肯定愿意。但问题是我老婆一旦发现了,我连跪着求她的机会都没了。我现在还抱着一线希望,只要咱俩不再走下去,我老婆还有原谅我的可能。” 辛澈心里明白,只要他点头让殷悦搬去北京,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加码,他会一步一步被殷悦从素素身边拖走。
殷悦轻轻挑了下眉,笑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告诉你老婆,一起看看她到底原谅不原谅你,然后再决定下面怎么办。”
辛澈语气轻缓,却把狠话说到了底:“我考虑一下吧。但是如果你这么逼我,就算我老婆不原谅我,咱俩也恩断义绝,我绝对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两个人精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聊出什么解决方案,反倒把话越说越死,陷进了双重勒索、彼此牵制的死局里,谁也不信任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辛澈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得上去看一眼孩子。咱们保持联系,你有什么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只要我不在我老婆身边,我都会尽量接。”
殷悦冷着脸,拿起包起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