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态度坚决,咬死了必须回家住。他说自己能来上海陪她做产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要他不回家,还要他父母也跟着骗素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殷悦也知道再逼下去就不体面了,只好把车开到辛澈父母家楼下,约好第二天一早再来接他。
四月下旬的上海,空气里带着微微潮气,街边的梧桐叶在晨光里泛着清亮的绿,老洋房外的蔷薇也开了,细细碎碎地垂下来。只是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去感受这样的好时光,即便坐在宾利里,去的是最贵的私立医院,车里也始终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按末次月经算,孩子已经八周多了。医生先问了几句殷悦近来的反应,才让她躺下做B超。屏幕亮起来后,医生指给他们看:“孕囊位置挺好,胎芽也看到了,发育情况符合孕周。这里一闪一闪的,就是胎心。这个阶段能看到胎心,流产的可能性就小得多了,后面按时复查就行。”
辛澈看着屏幕上那一点微弱的跳动,后背一阵发凉。那点胎心让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可惊慌之余,另一个念头又从心底冒出来: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只有妹宝一个孩子了,偏偏在最后关头,竟又多出了一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殷悦和辛澈对视了一眼,又都匆匆收回视线。殷悦问医生:“我要是现在不要这个孩子,以后还容易再怀上吗?”
医生看了眼过往记录,说:“你今年三十五了,这几年也不是没试过,一直没怀上。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说实话,如果这次不要,以后再怀上的概率恐怕不太乐观。”
从医院出来后,辛澈让殷悦先送他回一趟父母家,说自己难得回来,总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只睡一晚就走了。
殷悦没说什么,开车把他送到楼下。辛澈让她在车里等一会儿,自己上了楼。进门后,他跟母亲说,素素这阵子带孩子辛苦,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给她带回去,也算是一点心意。他妈早就把素素当成了自家人,回房拿出一个爱马仕包来,说本来就是买给素素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带过去。
他又陪父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妹宝最近会翻身、会认人的小事,还翻出手机里的视频给他们看。爷爷奶奶看得高兴,又叮嘱他有机会就让素素和孩子来上海住一阵子,他只需要把人送过来、再接回去,坐高铁头等座也没那么累。辛澈应了下来,在家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拿上母亲给的包下楼。
殷悦还在车里等他。辛澈上车后看了眼时间,说:“咱俩就在虹桥机场附近找地方吃个饭吧。”
殷悦在上海熟门熟路,直接开到了一家清净、又有包间的餐厅。两人进去坐下后,殷悦点了几道菜,然后让服务员在门外候着。
辛澈端起茶杯又放下,先开了口:“我跟你说一下,我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前阵子我跟你说,我踢了我老婆一脚,那一下也不能说是完全无意的。我当时刚做完结扎手术,身上疼,一肚子火,才踢出去那一脚。她疼得好几天直不起腰来,却一句埋怨我的话都没说过。我应酬多,她从来不问我身边有没有女人往我身上贴,我亲了谁、搂了谁;也从来不会说,你别去了,在家陪着我吧。我甚至觉得,我要是哪天喝多了,睡了个陪酒女,她也会原谅我。可咱俩现在这个情况,聊了那么久,还搞出来一个孩子,我估计她是不会原谅我的。我老婆表面上看着是个特别温柔、特别听话的小姑娘,可骨子里比谁都有主意。你想劝动我,也许不难;你想劝动我老婆,太难了。”
殷悦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开玩笑:“她不原谅你,你就多分点钱给她,跟我结婚呗。你放心,我会对你闺女好的。”
“你别闹了。我和我老婆一离婚,她就能找到人嫁出去。我这辈子要是没了她,真活不下去;我就算缠死她,也不会跟她离婚的。你和纪晓苒都觉得我老婆条件比你们差远了,可实际上,我老婆这种女人,就算再离八回,也有的是比我强的男人愿意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