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甩出去、看见素素疼得蜷起来的瞬间,辛澈又惊慌又心疼。他并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更不是带着伤人的念头去踢那一下。
只是,心疼归心疼,素素胃疼了三天,也没能冲淡他心里那股更深的憋闷:他一方面是真的爱素素,认准了这辈子就是她了,愿意为了她断了自己的后路;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为了她放弃了再要孩子的可能,自己有遗憾,也让父母失望了。归根到底,他认定自己付出得太多了。
事情发生后的几天,两人之间一直是疏离的,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辛澈下班回来,照旧会先去看一眼妹宝,问问素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躲回自己房里;素素也不上赶着,只每天安静地在家照看孩子。
周四,辛澈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妹宝早就睡熟了,正躺在素素身边那张簸箕小床里。辛澈看完孩子,正要转身回客卧,素素却轻轻开口:“老公,我想你了,能不能到床上抱我一会儿?” 她知道,离手术过去已经五天多了,他身上的伤口已不像刚开始那样,稍微一动就牵得生疼。
辛澈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素素靠进他怀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肩头,低声问:“老公,你是不是很恨我?”
辛澈语气淡淡的:“我恨你干嘛?”
“你是又爱我,又怨我,所以才生自己的气。”
辛澈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
素素声音更轻了些:“你为我做的,我都会记在心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辛澈手臂收紧了些,半晌才低低哼出一句:“难怪我妈老说你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甜,会哄人。” 他心口松了一寸,可也只是一寸而已——素素温柔、善良,会一辈子对他好,这些本就是他当初娶她时默认过的东西。
素素何尝不清楚,事到如今,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足以把辛澈心里那股怨气真正化开。三年多相处下来,她比谁都清楚,辛澈对她并非没有爱,只是他考虑问题时,永远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前几天胃疼得厉害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地想:陈铭最后一次求她回头,说会感激她愿意可怜他,那会不会是老天爷留给她的最后一次逃生机会。陈铭纵然对她也有怨气,可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或许足以压过怨气,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做出牺牲。
不像辛澈,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她身体不好的现实;她已经拼尽全力,这场婚姻却还是在一步步走进死局。
当初她之所以会选辛澈,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有资格,凭着一腔勇气去追求爱情,不肯将就;可走到今天,她越来越困惑——在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的性情面前,光有一腔热血,到底够不够。
苏棠想逼着陈铭早点求婚,只是再心急,也总得先找个像样的由头。她这阵子私下里没少找人打听,从同学问到朋友,又从朋友问到朋友的朋友,就想看看最近有没有谁要办婚礼,好把陈铭带过去,在那样的场合里点他一句。
问了好一圈,才总算从一个好友那里听说,对方有位朋友三月初要结婚。苏棠立刻起了心思,先托那位好友攒了个饭局,把新娘约出来认识了一回。没坐多久,她便和对方熟络起来,笑着说到时候一定备一份厚礼,只求婚礼别忘了请她和男朋友。
等回头跟陈铭提起这事时,苏棠自然没说这是自己拐着弯新认识来的,只轻描淡写地说新娘是她一个很好的朋友,叫他那天别去公司加班,专门留出一天陪她参加婚礼。
等到了婚礼当天,苏棠出手阔绰,又提前和新娘那边打好了招呼,连着几位伴娘和同桌朋友都一并串通得七七八八,席间众人便有意无意地把话头往陈铭身上带,轮番笑着问他:“你们俩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喝喜酒呀?”
陈铭起初还带着笑,敷衍着应了几句“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可被人一轮接一轮地问下来,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厌烦,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婚礼上大家爱起哄,拿他们寻开心,完全没想到这是苏棠精心给他设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