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素素刚住进月子中心没两天,护理阿姨便开始陪着她在公共区域慢慢溜达。那地方布置得像高端酒店里的休息区,落地窗前摆着几组沙发和小圆桌,空气里浮着淡淡香气。
素素才出来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产妇主动上前攀谈,先问她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又问孩子出生几天了、住哪个房间,接着把手机递了过来,说这里住着的妈妈建了个微信群,平时聊月嫂、聊喂养,也约着一起去做产后项目,把素素也拉进了群。她还告诉素素,下周一有个下午茶活动,让她记得过去。
素素本就热情开朗,喜欢交朋友,尤其在月子中心住了几天,实在闷得发慌。到了周一,她准点去了办下午茶的休息厅。谁知一进门,她脚步不由一顿——里面坐着的十几个妈妈,个个妆容精致,头发明显吹整过,首饰也都是成套地戴。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宽松的大毛衣和运动裤,脸上一点妆都没有,站在门口,竟生出几分走错场子的窘意。
那是个一楼靠窗的休息厅,高脚茶几上摆着好几个三层点心架、一盘盘鲜切水果、一壶壶花茶,旁边还有罐装即食燕窝和瓶装无糖饮品。妈妈们靠在松软的背垫上,围坐在一起,表面上聊的是伤口恢复、奶量、哪位月嫂更贴心,话里话外却总绕不开各家的排场。
有人轻描淡写地说老公刚从香港带回了限量款的包,有人抱怨婆婆送的金饰太老气,还有人把手机里宝宝满月宴的酒店方案翻出来给大家看。素素坐在那里,起初还有些拘谨,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哪里是喝下午茶,分明是借着孩子和月子,互相打量彼此过的是什么日子。
等到晚上辛澈下班过来,素素把下午的事细细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还来了一句:“最夸张的是,她们好几个人身旁还放着个爱马仕的包。发什么神经啊,就这么几步路,非得拎个包,里面需要装什么呀?”
“装的都是虚荣心。无论如何,你应该和她们做朋友,帮我拉几个客户,月子中心的钱不就挣回来了?而且大家的孩子都一样大,也算是提前给孩子拓展了社交圈。”
“那你明天把妈妈给的那个翡翠镯子拿过来,再帮我挑点首饰、选个妈妈给的包,化妆品也拿过来一些。”
辛澈笑着打趣她:“你怎么也开始和别人攀比了?”
“我总不能在一群人里,朴素得像个异类吧?”
两个人只是说了会儿话,时间就不早了。辛澈像往常一样,起身把孩子交回月嫂手里,跟素素打了声招呼,说明天再来。谁知素素方才还好好的,听见这话,忽然低下头,默默掉起泪来。
辛澈赶紧折回来,坐到床边问她:“怎么了?”
素素缓了一会儿,才带着哭腔说:“老公,我在这儿好孤独,我想回家。” 她的抽泣声又重了些,“你以前总说,不搂着我,就睡不着。现在我在外面都几个月了,你不也睡得好好的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在医院时,她满脑子都是保胎、指标、生产;到了月子中心,危险过去了,孤独和委屈才终于有空找上门来。
“钱交了一个月的,这才住了八天。回家谁伺候你?家里又没月嫂。” 话一出口,辛澈也醒过神来,这会儿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便改口说,“我今天晚上住在这儿,早上五六点再走。回家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去上班。”
“你走吧,晚上孩子要喝几次奶,你也睡不好。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来回拉扯了两句,见素素态度很坚决,辛澈只好说:“你再坚持一下,还有三个礼拜就回家了。明天我多给你带点首饰和包过来,你有空也去别人的房间串串门、聊聊八卦,就没那么孤独了。”
“你把我之前在病房里学习的书,也给我带过来吧。”
辛澈心里清楚,素素继续跟着陈铭学习,两人又有了合理的由头,顺理成章地频繁接触。可转念一想,总比她一个人在这里寂寞难熬强,便也没再吭气,只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