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CCU里还没消息。陈铭跟程爸和辛澈打了个招呼,说要是素素有情况,一定记得给他打电话,说完就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陈铭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连电脑都顾不上开,先趴在工位上眯了会儿。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桌沿,笑着问:“你不会又在公司熬了一个通宵吧?”
陈铭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血丝,没接话,只说:“我得先做开盘准备了。你过会儿买咖啡的时候,帮我带一杯双份浓缩美式。” 说完,他开了电脑,看了眼时间,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医院里,早上七点多,CCU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问谁是程素素的家属。程爸和辛澈连忙迎上前。医生摘下口罩,温声说:“病人昨晚的体征还算平稳,血压、心率和血氧都维持住了,暂时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程爸追问:“那她现在算是脱离危险了吗?”
“还不能这么说。她本身心脏负担就重,又刚做完剖宫产,接下来两天仍然是重点观察期。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病情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护士正在里面协助开奶,等有了母乳,会送到孩子那边。”
辛澈又问:“家属最早什么时候能进去探视?”
“你们不是找了张主任?再去问问他,他那边应该能协调。”
医生走后,辛澈劝程爸先回去歇会儿,下午要是能进去探视,再给他打电话。
把程爸送走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陈铭留下的名片,照着号码给院办张主任拨了过去。他语气放得格外尊重,说自己下午想进去看看素素,劳烦帮着协调一下。末了又笑着补了一句,等老婆孩子平安出院后,一定专门摆一桌,好好谢一谢张主任。他的算盘打得精细——这样的关键人脉,绝不能轻易放过。
陈铭把午休时间全都用来给苏棠打电话了,可她就是不肯接。他不知道苏棠昨晚没回自己家,而是去了他家,结果一直等到早上,也没等到他。
到了下午,张主任那边协调好了,辛澈和程爸被允许轮流进去看素素一眼。
CCU里消毒水味很重,素素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得泛白,手背上扎着针,鼻端挂着氧气管,胸口和指尖都连着监护仪,监护仪一下下发出单调的声响。她的麻药早就退了,刀口的疼和生产后的虚弱一同压在身上,整个人恹恹地躺在床上。辛澈走到床边,一时竟有些不敢多看她,更不敢伸手碰她,只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老公在这儿呢,不怕。”
素素气息微弱地问:“你去看孩子了吗?”
“看了,你爸也去看了,我们都去看了好多趟,很可爱的小女孩。我妈在那边盯着呢。”
“她的心脏没问题吧?”
“没有,好着呢。整个新生儿室,就数她哭得声音最大、最有劲。”
素素正处在激素最不稳定的时候,听他说起孩子哭,心口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辛澈一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老婆别哭啊,你哭,护士还不得把我赶出去。”
“你别守着我了。回家睡会儿,多去看看孩子。”
辛澈想着程爸还在外面等着,也怕素素情绪激动,便跟她说:“我先出去,换爸进来看你。我就在外面,也会时不时去看看孩子,你放心,孩子的状态很好。晚上我要是困了,就去旁边酒店睡一觉,再回来守着你和孩子。”
苏棠一整天都没理陈铭,下班后早早回了家。一见到她妈,她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她哭着把这两天的事都跟她妈说了,末了还说了句气话:“我恨不能他前女友死在手术台上,他还哄着我找关系救她。真是气死我了。”
她妈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我年轻的时候,有个镯子,不是什么好镯子,石英岩的,也不算特别透亮,白底里带着些暗红色的纹路。我戴着它那会儿,也没觉得它有多特别。有一天,我不小心把它摔碎了,后来也不知道扔哪儿了。自那以后,这几十年来,我有了好多镯子,咱家什么玉镯拿不到?可我就是忘不了年轻时候碎的那个。一个东西价值最低的时候,是你拥有它的时候;其次,是你失去它的时候;等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它的价值是最高的。”
苏棠正琢磨着她妈这番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陈铭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家外面,你出来一下,我哄哄你。” 苏棠把手机递给她妈看。
她妈扫了一眼,只淡淡地说:“你别搭理他,再冷他几天。男人这个时候,最怕的不是你骂他几句,是你不理他。你这会儿出去,他哄你两句,这事也就翻篇了;你不出去,他才会一遍遍地想,才会知道你这回是真动气了。”
苏棠很想去见陈铭,可她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出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大院门卫打来电话,说有给苏棠的花,问要不要送进来。等花送到家里,苏棠一看见那一大捧红玫瑰,脸上又有了笑模样。气得她妈骂了她一句:“瞧你这点出息,活该让他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