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傅家小重孙:纨绔爹地人设崩了 > 第232章 你要平安啊
    傅承业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傅振山面前,看见老爷子穿着一件沾了茶渍的深灰色中山装,从出事到现在,老爷子没换过衣服,也没合眼休息过。

    傅承业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爷爷”,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傅承军站在他身后,一身作训服还没换,肩膀上的星徽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到了老爷子的身侧,像一棵沉默的松树,替他挡住了走廊里来往的风。

    走廊里静得只剩监护仪远远传来的滴滴声,还有谁压抑不住的、吸鼻子的声音。

    一大家子人,平时各忙各的,凑在一起总免不了拌嘴,此刻却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们就这么陪着老爷子,守着玻璃窗里那个对着小辈永远都是和蔼笑着的老太太。

    第二天一早,傅秀梅和傅秀兰姐妹俩赶来了。

    傅秀梅手里拿着一条刚织好的羊绒围巾,藏青色的,织了半个月,说今年冬天冷,要给妈护脖子。

    现在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可她要送的人,却躺在里面,连伸手接的力气都没有。

    “爸,您去歇会儿吧。”傅秀兰弯下腰,柔声哄着老爷子,“您在这儿熬着,妈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她最舍不得的就是您受累了。”

    傅秀梅也红着眼眶接话:“是啊爸,您腰不好,坐久了该疼了,您去躺一会儿,求您了!”

    傅振山看了她们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玻璃窗里,声音低沉而执拗:“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得陪着她。”

    傅秀兰猛地转过身,用手背捂住嘴,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

    傅秀梅蹲在墙角,把脸埋进那条羊绒围巾里,眼泪一滴一滴,渗进了柔软的绒毛里。

    傅守礼过来安慰两个妹妹,傅秀兰哽地看向他:“二哥,爸这样子,要是妈……我怕爸也……”

    说到这儿,她说不下去了。

    傅守礼拍着妹妹肩膀的手一顿,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坚定地说:“不会的,妈会醒过来的,爸也会好好的,我们还要给他们办七十周年的宴会呢!”

    重症监护室外面的家属区,只有几把硬椅子。

    傅振山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医院给安排的休息室,有床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离这儿只有三步路,可他一步也不肯挪。

    几个儿子轮番劝,劝到最后,都红了眼。

    傅守义实在没办法,让人把陪护病房里的折叠躺椅搬了过来,就放在玻璃窗正对面。

    傅振山就这样在躺椅上安了家。

    吃饭有人送来,他随便扒拉两口,筷子都拿不稳,粥洒在衣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夜里有人轮班陪着,他就靠在躺椅上闭一会儿眼,可监护仪每一声细微的变化,都能让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人敢再劝他。

    傅守义半夜起来给老爷子盖毯子,看见他坐在黑暗里,对着玻璃窗发呆。

    傅守义站在拐角,看着老爷子佝偻的背影,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家长子,也捂着嘴,无声地哭了。

    第三天下午,傅承骁把糯糯带来了医院。

    小家伙的手掌缠着白色的纱布,后背还贴着膏药,被傅承骁抱在怀里,来到他最怕的医院也没有哭。

    一进走廊,他就看见了玻璃窗里的太奶奶。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从傅承骁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玻璃窗前,踮起脚尖,把缠着纱布的小胖手,轻轻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太奶奶,”他奶声奶气地对着里面说,声音小小的,“宝宝接住你啦,宝宝背背疼,但是宝宝米有哭哦。”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太奶奶,等你睡醒了,宝宝给你七糖糖呀,宝宝再也不要太奶奶,炖蛋蛋了。”

    傅秀梅这两天本来已经不哭了,听见这句话,又猛地转过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傅秀兰蹲下来,把糯糯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

    傅振山坐在躺椅上,听着糯糯的童言童语,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伸出手招呼糯糯过来,把糯糯揽到自己腿上,抚着他的背。

    小家伙乖乖地靠着他,没有闹,也没有多问,只是不时抬头看看玻璃窗里的太奶奶,又看看太爷爷的脸。

    一向干净得体的太爷爷衣服头发都是乱的,眼睛还红红肿肿的。

    糯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傅振山胡子拉碴的下巴,小声说:“太爷爷胡子扎扎。”

    傅振山低头看着他,忽然,嘴角扯了一下。

    这是出事三天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都猛地一酸。

    到了第四天,姜玉琴的指标终于平稳了一些,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VIP病房。

    人还在昏迷,但至少,不用再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了。

    傅振山二话不说,把折叠床挪到了病房门口。

    既不进去打扰医护人员操作,又能隔着半掩的门,听见她的呼吸声。

    他学会了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给她擦嘴唇。

    学会了给她翻身子,拍背。

    学会了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哪个高了哪个低了,比护士还清楚。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可现在,他做得比谁都仔细,比谁都耐心。

    第五天傍晚,窗外飘起了细雪。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傅振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被仔细框起来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七十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姜玉琴才十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一张小脸却是灵秀逼人,梳着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旁边站着十七岁的他,一身洗得发皱的军装,腰背挺得像一杆刚淬火的枪,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凌厉。

    他那时候刚打完仗,脸上还带着伤,照相师喊了三遍“笑一笑”,他愣是板着个脸。

    照片洗出来,姜玉琴捧着看了半天,说好看。

    他问她哪儿好看,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说:“你活着回来,就最好看。”

    照片的背面,是她用钢笔写的四个字:振山平安。

    傅振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这已经有些模糊的四个字。

    以前,是她盼他平安。

    现在,该他盼她了。

    玉琴,你也要平安啊。

    七十年的光阴,像窗外的雪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视线渐渐模糊,陷入了一段极为漫长而清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