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傅家小重孙:纨绔爹地人设崩了 > 第228章 琴键上的告别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给姜玉琴紧了紧披肩,半揽着她抬步往里走。

    姜玉琴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了句:“你还记不记得雅雅小时候第一次登台?”

    傅振山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孩子从小就好强,练琴练到手指发红起泡也不肯从琴凳上下来,哭着擦完眼泪还要接着弹。

    他一直很欣赏孙女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要是去参军,指定是个好兵。

    可惜她就是喜欢这洋音乐,老爷子也是暗自可惜了很久。

    音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傅承雅给家里人留的是二楼正中的包厢,视野极好,既能看清舞台,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傅家其他人早已到了,看到老爷子老太太过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傅振山和姜玉琴坐到最前排,苏婉卿抱着糯糯坐在旁边。

    傅承骁靠在后面的椅背上,他一坐在这种地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只能趁着还没开始,找傅泽轩聊聊天。

    顾慈坐在包厢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卷成圆筒的节目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角,目光始终落在舞台中央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上。

    灯光渐暗,掌声从池座里次第响起。傅承雅从侧幕走出来,穿了一袭曳地的黑色丝绒长裙,短发利落,耳垂上两颗碎钻耳钉在聚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微微欠身向全场致意,然后坐下来,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上半场的曲目是肖邦的《夜曲》和德彪西的《月光》。

    傅承雅在音乐圈里是出了名的“冷面钢琴家”,脸上从不多余半分表情,可她的琴声却从不冷。

    细腻、深邃,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感情。

    糯糯坐在苏婉卿腿上,一开始还乖乖地趴着听,听了没几分钟,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努力撑了几次眼皮,最后还是没撑住,歪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小宝贝脑子里面没有长出音乐这根弦来,这东西都是随了傅承骁的。

    苏婉卿轻轻拍着小孙子的背,回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早就仰头睡着的儿子,这父子俩,她算是看明白了,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下半场的曲目换成了贝多芬的《热情》和《悲怆》。

    琴声从温柔转向激越,傅承雅的指尖在琴键上翻飞如蝶,连空气都在跟着震动。

    顾慈坐在包厢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节目单的边角,她的目光始终黏在舞台上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身上。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傅承雅,隔着琴房的门缝,隔着教室的玻璃窗,隔着机场的安检口,隔着大洋彼岸那些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如今她终于坐在这里,隔着半个音乐厅的距离,看着她从小仰慕的人在全世界面前发光。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掌声如潮。

    傅承雅站起来欠身致谢,然后退入侧幕。

    按照节目单上的安排,音乐会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观众席上的掌声渐渐稀落,有人开始整理衣服准备离场。

    然后舞台上的灯光又亮了。

    一层极淡的暖黄,从顶光缓缓铺陈开来,像满月前那层薄薄的云。

    傅承雅又走了出来,安静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抬起手,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溢出的时候,像有人在寂静的湖面上轻轻投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是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

    旋律甜美、梦幻,像极了少女时期她们共度的那些午后。

    阳光透过琴房的玻璃窗洒进来,傅承雅坐在琴凳上弹琴,顾慈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台下的长辈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为这是傅承雅加演的一首温情曲目,是对过往美好的致敬。

    然而懂琴的人很快听出了异样。

    傅承雅的处理极其克制,她没有让乐曲走向通常的高潮与释放,反而在每一次情感即将喷薄而出时,强行收回了力度。

    就在旋律即将抵达顶点的那个瞬间,她指尖极轻地顿了0.1秒,然后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二楼包厢那个靠边的位置,落在顾慈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顾慈的心脏猛地一沉。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可顾慈却清楚地看见了傅承雅眼里的坦诚和一丝歉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承雅的左手突然转入低音区,旋律没有任何停顿,无缝滑入了另一首曲子——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第七首。

    这首曲子极少在音乐会上单独演奏,因为它太沉重、太绝望。

    如果说刚才的《爱之梦》是顾慈心中珍藏的幻梦,那么此刻的《克莱斯勒偶记》就是傅承雅给出的冰冷现实。

    琴声瞬间变得破碎而压抑,左手持续的低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围墙,右手在高音区挣扎、盘旋,却始终无法突围。

    顾慈觉得,她听懂了。

    傅承雅在用琴声告诉她:

    谢谢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也不想耽误你。

    最后的尾声,傅承雅将《爱之梦》的主题重新引了回来。

    但这一次,她弹得极慢、极轻。

    就像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轻声说:我们就停在这里吧,保留这份美好,做一辈子的家人和朋友,好吗?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缓缓回荡。

    傅承雅缓缓起身,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抬头看任何方向,转身退入了侧幕。

    池座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涌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是整场音乐会最动人的曲子,温柔又有力量。

    二楼包厢里,顾慈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指尖摩挲着那张被她揉皱又抚平的节目单。

    她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一滴泪砸在皱巴巴的节目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顾慈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异样的情愫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生根的。

    或许是无数次傅承雅挡在她身前,维护她的时候;又或许,只是因为傅承雅活成了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模样——那样鲜活,那样张扬,那样无所顾忌地燃烧着自己。

    她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目光追着那道耀眼的身影走了太久,不知不觉间,心就跟着一起沦陷了。

    顾慈最终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轻轻鼓起了掌,释然地笑了下。

    那是她们之间三十几年的默契。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拒绝,听懂了,就是体面。

    傅承骁和糯糯被掌声惊醒,两个人都迷迷糊糊不在状态,跟着鼓起掌来。

    傅承骁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一次吃瓜的机会,当然了,他就算醒着,大概率也是听不懂的。

    糯糯揉了揉眼睛,懵懵地喊了声“奶奶”,还没完全醒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苏婉卿:“姑姑弹完啦?宝宝鼓掌呀!”

    他郑重其事地举起两只小胖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傅家众人都站起开始离场。

    傅振山从口袋里摸出保温杯递给姜玉琴,等她喝了两口,才半揽着她慢慢往外走。

    顾慈走在最后,捧着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回头又向舞台望了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了。”顿了顿,又说,“承雅姐,谢谢你。”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往后,就止步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