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远远不够。
两成封印法则只够它打个牙祭。
五百倍重力还在压着。君无道跪在深坑底部,抬头看向站在坑沿上、面无表情的”镇“。
”镇“的法则和”锁“不同。”锁“是延伸体攻击,可以沿锁链逆流吞噬;”镇“是场域攻击,重力笼罩全局,吃不到实体。
除非近身。
但在五百倍重力下,他站不起来。
死局。
”投降。“”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没有感情。
君无道的手指在泥土里攥紧,金色根须缩回体内,种子跳动的频率放缓了。
不是放弃,是在等。
等一个节奏。
”镇“的重力法则不是恒定输出,韩四的玉简里写过:此人的法则呈脉冲式,每隔七息会有一次波峰和波谷。波峰时重力最大,波谷时重力会降低约两成。
七、六、五、四、三、二、一。
波谷到了。
五百倍变成四百倍。
差了一百倍。够了。
君无道的双脚在一瞬间踩碎了坑底的石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从深坑中弹射而出。
”镇“的表情终于变了。
四百倍重力之下,这个人起跳了。
跳起的高度不高,只有三丈,但这三丈足够他和”镇“处于同一水平面。
”镇“反应极快,重力瞬间拉回五百倍,要把他压回去。
但君无道没有下落。
他的左手在空中张开,手指一握,空间折叠!”断“的法则,在这一刻被他用了出来。
他和”镇“之间三十步的距离被折叠成零。
零距离。
金色根须从右拳冲出,贴上”镇“的胸甲。
扎入,吃。
”镇“低头,看着胸口的金色光芒。他没反抗,因为来不及。
根须在三息内穿透了法则防御,深入经脉。重力法则的本源开始被大口大口地吞噬。
五百倍重力在消散:四百、三百、两百、一百。
二十息后,”镇“跪下了。
他的重力法则被吃掉了六成。从准圣一层天跌到了仙台八层天,还在下降。
种子在体内膨胀,金色根须从第一节脊椎蔓延到了颅骨底部,整条脊柱被金色网络覆盖。
种子的大小从鸡蛋变成了拳头。
又大了。
”锁“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断腕处还在流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转身跑了。
君无道没追。他收回根须,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镇“。
”城里有多少废土血脉的人?“
”镇“没回答。
君无道蹲下来,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目光平静:”我问了,你最好答。“
”三千,“镇”的嗓子干涩,“在地牢里,等着调拨去北方。”
“北方哪里?”
“中枢……圣殿。”
“干什么用?”
“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调拨一批,从来没有回来过。”
君无道站起来,看向城中。
天枢城的守军在集结,城中响起了号角声。五千仙台境守卫在准备出击,远处有几道更强的气息在靠近。
他没管。
转身走进了破碎的城门,方向是地牢。
身后,“镇”跪在原地。
他的甲胄上,金色根须留下的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种子在跳。
第四份法则到手。还差。
但方向对了。
北方,更深处。
中枢圣殿。
每个月调拨废土血脉的人过去,从来没有回来过。
他们用来做什么?
城门碎了一半的天枢城里,号角声越来越急。
君无道走进黑暗的通道,脚步声回响在地牢的石壁上。
地牢很深。三层,五层,七层,越往下空气越浑浊。
第九层的尽头,铁栅栏后面是三千多个人。
男女老幼,瘦骨嶙峋,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烙着一个“废”字。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人,白发,脊背弯了,手里握着一根骨头磨成的短矛。
老人看到来人,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谁?”
“大夏,君无道。”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短矛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他身后,三千多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地牢铁栅栏被君无道一只手掰开。
铁条粗如成人手臂,刻着法则纹路,仙台五层天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震弯。
在他手里跟面条一样。
三千多人挤在不到两百丈见方的空间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堆着木桶,气味很重。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用脏兮兮的手指揪着衣角,不敢出声。
老人叫夏长风。他是这批人的头。不是谁封的,是因为他在地牢里活得最久,七年。
“每个月走一批,三十到五十人,”夏长风的声音在发抖,“都说是去北边做工。可我问过看守,看守说北边是圣殿,不是矿场。”
“做什么?”
“不知道。走的人没有一个传过消息回来。”
君无道看了看这三千多人。饿,瘦,弱。修为最高的也就凝气期,大部分是凡人,灵根被封或者天生没有灵根。
额头上的“废”字是烫上去的,皮肤已经疤化了。
“能走路吗?”
“能走的有两千出头。”“夏长风”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有些腿伤,有些……太小了。”
太小了。最小的一个,男孩,三四岁,坐在角落里啃一块干硬的灵面饼。他不哭也不闹,安静得不像小孩。
“带他们出去,”君无道指了指通道,“往南走。”
“殿主,外面还有守军。”不嗔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手里捧着经书,脸上有几道划痕。
“我进城的时候,守军没拦你?”
“他们都去追你了,后门没人。”
君无道看了他一眼。
不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腿快。”
“城外的散修呢?”
“姜无归在路上接应了一部分,容恒带着从采灵城过来的队伍也快到了。南边的路暂时通畅。”
“好。”君无道转向夏长风,“带人顺着通道出去,往南八十里有个空村叫柳树坡,在那等着。”
“殿主不走?”
“走不了。我吃了他们两个准圣,”锁“跑了,会去报信。中枢知道我在天枢城,不会给我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