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朴素的招式。用荒古战族四千八百年的身体数据精确调校过的旋踢。脚后跟的落点。旋转的角速度。发力的时机。全部精确到可以屠杀弱点的程度。
太阳穴。人体最脆弱的骨骼区域。颞骨的鳞部。厚度不足四毫米。
即使是君无道的颞骨,在第八招的挤压后也出现了微裂纹。
这一脚踢中,轻则脑震荡。重则颅骨粉碎。
肉身成阵的红色警报变成了紫色。最高级别。
修复来不及。闪避来不及。格挡来不及。
三十五节脊椎做出了一个选择。
用进攻代替防守。
在脚后跟到达太阳穴之前的零点二息里,君无道的拳头先到了。
打在战无涯的膝盖上。
还在空中旋转的战无涯。支撑腿的膝盖被正面轰碎。
旋踢的力量链断了。
脚后跟偏了。
没有踢中太阳穴。踢中了后脑勺。
后脑勺的骨骼比太阳穴厚三倍。
闷响。
君无道的脑袋嗡了一下。视野黑了半息。
但没事。
战无涯落地。左腿跪在碎石上。膝盖碎了。站不起来。
九招。
两个人都是单腿站立。
君无道的左膝废了。战无涯的左膝废了。
各自少了一条腿。全身骨骼完整率低于百分之五十。血流了一地。
碎石荒原的地面被两个人的血染成了黑色。
“还有一招。”君无道说。
战无涯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增生全部脱落了。四千八百年的战斗记忆全部燃尽。他的身上光溜溜的。像一个新生儿。
最后一招。
他笑了。
然后他的右拳抬了起来。慢慢的。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
没有结构解体。没有弱点攻击。没有四千八百年的战斗经验。
那些都在前九招里燃尽了。
这一拳只有一种东西。
力气。
最原始的力气。
从手臂肌肉中挤出的最后一丝力气。
向前。
打在君无道的胸口。
没什么力道。
大概还不如一个凡人壮汉的全力一拳。
“最后一招叫什么?”君无道问。
“不叫什么。”战无涯的笑容在碎裂的鼻梁上显得扭曲。“就是打你一拳。”
“为什么?”
“因为还能动。”
沉默。
碎石荒原上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声。
“你输了。”君无道说。
“嗯。”
“你的实力跌了?”
“跌了。”战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没有增生了。也没有四千八百年的积累了。“大概跌到仙台二层天吧。”
“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沉默。
“值吗?”
战无涯重新抬头。血从他碎掉的鼻梁里往外流。
“你觉得战无命那小子打完一场好架之后,会问值不值?”
君无道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战无涯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息。然后握住了。
君无道把他拉了起来。
天空中,金色文字变化。
【君无道——击败战无涯(第十六位)——排名上升至第十五位。】
远处,正在追杀一名仙台四层天天骄的战无命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空中的排名变化。
十五位。
比他高了十九个位次。
但他不是在看排名。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行文字上。
【战无涯——增生解封,战力永久衰退——排名:除名。】
战无命的血红色眼睛暗了一瞬。
增生解封。
那是荒古战族最后的底牌。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就废了。
他的族兄。
为了打一场痛快架。把自己四千八百年的积累全扔了。
战无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拳头攥紧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
“老东西。”他的声音很低。
然后他转身。
不再追猎弱者。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天骄榜第十五位。
君无道。
“我的族兄把全部家当输给了你。”战无命的血红色眼睛燃了起来。“那我就从你身上赢回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碎石荒原上,君无道送走了战无涯。
他盘坐在血泊中。太玄不灭经运转。左膝开始重建。
第三十五节脊椎嗡鸣。
十场战斗的数据还在消化。
战无涯给他的“礼物”比白言更珍贵。一百零八种道蕴给的是广度。但十招纯物理搏杀给的是深度。
结构解体。弱点计算。力量传导路径。
这些东西无法被吸收为力量。但可以被理解为技术。
他的肉身成阵在这十招中完成了一次算法升级。
不再只是被动反应。
开始主动预判。
膝盖愈合之后,他站了起来。
天骄战场第一夜结束了。
暗红色的天幕没有变化。但一行新的金色文字出现了。
【第二日开启。】
【天骄榜前十五位天骄,获得向任意排名者发起挑战的权利。】
【第二日特殊规则:被挑战者不得拒绝。】
君无道的排名是第十五位。
刚好卡在线上。
这意味着他可以挑战任何人。
也意味着任何人可以挑战他。
他的龙瞳扫向天空中的天骄榜。
第一位的名字依然被金色光芒覆盖。看不清。
第二位到第十位,依次排列。
第十一位。重玄。
那个从头到尾一步未动的男人。
君无道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息。
然后移开了。
不是怕。是不够。
他现在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第十二位。
太初剑宗。剑九。
在剑被打断之后又出现在了天骄战场上。
排名第十二。
比之前更高。
说明他在被君无道打断剑之后,悟了。变强了。
“有意思。”
君无道喃喃。
然后他看到了第十四位。
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
寒渊神族。冰帝传人。
姜雪落。
名字后面有一个标注。
【状态:等待。】
【等待目标:君无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一道极致的寒意从天骄战场的北方传来。
气温在骤降。不是法则层面的冰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意志层面的寒冷。
碎石荒原上的血迹在结冰。空气中的水分直接跳过液态变成了霜。
君无道的皮肤上浮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的肉身成阵在发出一种全新的信号。
不是警告。不是危险。
是共鸣。
像两块相同材质的金属靠近时产生的共振。
那个人在走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都结成寒冰。
白衣。长发。面容隐在雾气中。看不清。
但那双眼睛看得清。
银色的。
冰冷到极致反而透亮的银色。
走到十步之外。停住了。
寒雾散开。
君无道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比他还年轻。也许二十。也许两万。寒渊神族的面容不会显示年龄。
但那双银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
是确认。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你就是地球来的那个。”
声音也是冷的。但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是冰川底下流淌了万年的暗河。深。静。不见底。
君无道的脊椎在嗡鸣。
三十五节全部在响。
“你找我?”他问。
姜雪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银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我母亲是地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