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龙帅:自囚龙渊,归来仍是王 > 第360章 姜无归
    姜离把刀拔了出来。

    灰色的刀光在阳光下一闪。

    然后他把刀横在胸前。双手握柄。刀刃朝向自己。

    “斩仙司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判官弃任,自断一臂。”

    君无道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要”

    话没说完。

    姜离的刀已经落了。

    灰色的刀光一闪。他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血。道则在切口处自动封闭了血管。

    断臂落在戈壁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姜离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四万年的杀手。疼痛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平常。

    他把刀收回残破的鞘里。单手。动作依然流畅。

    “现在我不是斩仙司的人了。”

    他的灰色眼睛看着君无道。碎掉的镜面后面,那扇窗户打开了。

    “你说要去天柱。”

    “嗯。”

    “锁龙关的布防我清楚。右判官的弱点我知道。天柱内部的结构我去过三次。”

    他走到君无道面前。单臂。灰衣。旧刀。

    “我不跟你。”

    君无道挑眉。

    “我替自己走。”

    姜离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热血。不是激昂。是一种很安静的决定。像是河水找到了新的河道。

    “四万三千六百年。我替别人杀了三千多人。从今天开始,我替自己做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什么?”

    “跟你去天柱。”

    “为什么?”

    姜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臂的位置。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

    “因为我欠那个矿奴一条命。四万年了。该还了。”

    他转身。面朝北方。

    单臂。灰衣。旧刀。

    走了两步。停住。

    “还有一件事。”

    “说。”

    “姜离不是我的真名。进斩仙司的时候改的。”

    “你本名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息。

    “姜无归。”

    风从北方吹来。

    姜无归。无归。

    跟那柄铁剑上的四个字正好相反。

    有去有回。无归。

    一个要回去的剑。一个回不去的人。

    君无道看着他的背影。单臂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条很长的影子。

    “姜无归。”

    “嗯。”

    “从今天起,你有归处了。”

    姜无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他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停止了飘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住了。

    远处。五万矿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不是欢呼。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大地在震动。

    石天的独眼里全是血丝。他的嘴唇在动。

    “又一个。”

    容恒站在他旁边。手里的酒坛子已经空了。他把空坛子放在地上。

    “不奇怪。”

    “为什么不奇怪?”

    容恒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是血、却脊椎笔直的身影。

    “因为他站着。”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打头的多了一个人。

    灰衣。单臂。旧刀。

    走在容恒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没有交谈。不需要交谈。

    君无道走在队伍最前面。铁剑扛在肩上。总镇令揣在怀里。

    他的伤在愈合。金色的气血沿着三十四节脊椎循环。每循环一遍,裂开的皮肤就合拢一层。

    不嗔跟在他身后两步。光头在阳光下反光。

    “贫僧有个问题。”

    “说。”

    “您方才说不退。是因为身后的人在看。”

    “嗯。”

    “那如果没人看呢?”

    君无道没有回头。

    “没有那种时候。”

    “为什么?”

    “因为死人也在看。”

    不嗔闭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佛珠早就收起来了。现在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

    跟他的脑袋一样。

    队伍往北。采灵城在东边三十里外。城墙上的裴山河看着那条长蛇般的队伍从他的视野里缓缓移过。

    没有靠近。没有攻击。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那么走过去了。

    裴山河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三下。

    “传令。”

    “大人?”

    “开城门。把矿场里的矿奴全部放出来。”

    “大人!这”

    “闭嘴。”裴山河的目光还盯着北方。那条队伍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线上了。“姜离都断了一条胳膊。我裴山河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从城垛上站起来。

    “再传一道令。采灵城即日起,不再接受中枢的矿奴配额调令。”

    “大人,这是叛”

    “我知道这是什么。”裴山河的嘴角扯了一下。四千年的城主。爬了四千年。今天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去办。”

    他转身走下城墙。

    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条队伍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戈壁上两道痕迹。一道是五万人走过留下的脚印。另一道是一滴一滴金色血珠连成的线。

    血线从南往北。笔直。没有弯折。

    裴山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走下城墙。走进城主府。走进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发黄的旧图。

    图上画的是一条路。从南疆到天柱。

    路的尽头画了一个圆。圆里面写了三个字。

    龙脉枢。

    裴山河把旧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那条路慢慢划过。

    “锁龙关。二十万驻军。右判官坐镇。”他自言自语。“再往里。天柱外围十二座卫城。每座卫城一万精锐。城主最低仙台五层天。”

    “天柱本体。三十六重禁制。九道天锁。中枢直属的十二位大能轮值守护。最高仙台九层天。”

    他的手指停在了圆心的位置。

    “圆心处。据说有一位半步准圣。沉睡了八万年。专门看守龙脉枢纽。”

    他把旧图卷起来。塞回书架。

    “仙台二层天。五万矿奴。一个断臂的前判官。一个不穿甲的前将军。一个光头和尚。”

    他摇了摇头。

    “怎么看都是死路。”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北风灌进来。带着戈壁的干燥气息。

    “但那柄铁剑也是死路。六万年前就是死路。”

    “它还是走了。”

    裴山河关上窗。

    坐回椅子上。

    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到院子里。

    院子角落有一棵枯树。树下埋着一坛酒。三千年前埋的。说是等一个值得喝的日子。

    他把酒坛子刨了出来。

    拍开泥封。

    酒香四溢。

    他没有喝。

    他把酒坛子放在了院门口。门朝北开。

    “等他回来的时候喝。”

    他转身走回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通讯玉简。犹豫了三息。然后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信息传向了北方。

    信息很短。

    “锁龙关右判官,三日后换防。换防间隙约两个时辰。东门守备最薄。”

    北方。队伍中。

    君无道的怀里,总镇令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背面的划痕旁边,多了一行极细的字。是刚才那道信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令牌重新揣好。

    继续走。

    往北。

    天柱的方向。

    队伍身后,戈壁上那两柄并排插着的剑,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柄凡铁。一柄灰刀。

    铁剑朝北。

    灰刀也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