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龙帅:自囚龙渊,归来仍是王 > 第347章 一柄等了六万年的铁剑
    他们在矿洞里看到了君无道拧断锁链。一万五千条锁链,两根手指,一条一条地拧。十四个时辰。

    那个男人从第一条矿道走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鞋底磨穿了两双。

    鞋是矿奴用粗布缝的。

    他穿了。

    他穿着矿奴给他缝的鞋,走完了整座矿洞。

    甲级矿场的矿奴在走出矿洞的那一刻,腰板是直的。不是因为有人教他们。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叫不弯腰。

    队伍里有一个老人走得特别慢。

    夏望。

    就是君无道在矿洞最深处第一个拧断锁链的那个老矿奴。

    他的膝盖软骨磨没了。每走一步,骨头摩擦骨头。疼。从脚底钻到头顶那种疼。

    但他走。

    不嗔在旁边看了半天。

    “我可以背你。”

    “不用。”

    两个字。沙哑的。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打上来的水。

    “你走不动了。”

    “走得动。”

    老人的腿在抖。裤脚上全是血渍。骨头磨出来的血。

    他身旁走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出。头发乱。衣服破。但他的眼睛很亮。

    是甲级矿场里的矿奴。编号一七九三。现在有了名字。夏平。

    夏平搀着夏望。两个人谁都没有姓过夏。现在姓了。

    “老爷子。”

    夏平的声音也是沙哑的。“让我扶着。”

    “不用。”

    “你流血了。”

    “流就流。”

    “那人说了,摔倒了可以爬起来。”

    “我没摔倒。”

    夏望甩开了夏平的手。

    他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步都在流血。

    但他走得越来越稳了。

    不是膝盖好了。是疼习惯了。

    三千年在矿洞里。他什么疼没受过?鞭子抽的。滚石砸的。灵火烫的。矿监心情不好拿他练手的。

    但那些疼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的疼是没有意义的。疼了就疼了。疼完继续挖矿。挖到死。

    现在的疼是有方向的。

    他在往北走。

    那个男人说了。

    家在北边。

    队伍行进到第三天。

    夏望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倒在了官道上。

    两万人停了下来。

    不嗔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搭上老人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血几乎干涸。膝盖部分的骨骼已经碎成了渣。靠两条腿上残存的经络维持着最后的连接。

    “他需要休息。至少十天。”不嗔的声音很轻。

    “不休息。”

    夏望趴在地上。嘴里咬着碎石。

    “不休息。他们在走。我不能停。”

    不嗔看向前方。

    两万人。有些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有些还在回头看。

    队伍最前面那个赤膊的背影也停了。

    他转过身。

    走了回来。

    两万人让开一条路。

    君无道走到夏望面前。蹲下。

    他看了一眼老人的膝盖。

    “烂了。”

    “知道。”

    “不治会死。”

    “不死。”

    君无道没说话。他伸出手,按在了老人的膝盖上。

    掌心发烫。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他指尖渗出。穿过皮肤。渗入骨骼。

    夏望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疼。

    比以前所有的疼加在一起还疼。

    金色的血液在他体内流窜。碎掉的骨渣被溶解。新的骨骼组织在生长。筋络在重塑。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夏望的膝盖上传来一声轻响。

    啪。

    骨骼归位。

    疼消失了。

    夏望跪在地上。他的手撑着土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稳稳地。

    不抖。

    不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活动了一下。弯曲。伸直。再弯曲。

    没有骨头磨骨头的声音了。

    三千年来第一次。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

    “不许谢。”

    君无道站在他面前。

    “我不治你是因为你值得治。我治你是因为你今天走了三天。膝盖碎了你走了三天。没人扶你走了三天。”

    “你用三天的血,买了一副新膝盖。”

    “公平交易。不欠人情。”

    夏望把眼泪擦掉了。

    用袖子擦的。袖子上全是矿灰。擦完脸更脏了。

    “以后不许哭。”

    “不哭了。”

    “走。”

    君无道转身。

    两万人继续走。

    夏望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偶尔他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

    新长出来的。

    三千年来第一副能走路的膝盖。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矿洞最深处那条废弃支道的石壁上,三十七道指血划出的竖线旁边,有一行小字。

    字很小。被矿灰盖住了大半。他在那里待了八百年,有一天闲得无聊,用指甲把灰刮开,看到了。

    “若有来世,给我一双好腿。走出这矿洞。走到能看见天的地方。”

    没有来世。

    但他有了一双好腿。

    他在走。

    在能看见天的地方。

    队伍继续南进。

    第五天傍晚。

    斥候回来报告。

    前方三百里,特级矿场。

    南疆总镇府直属。驻军一万。矿卫三千。仙台境守将两名。

    同时,另一条消息从后方传来。

    容恒派人送来一壶酒。

    酒壶上绑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问你身上有没有铁的味道。”

    “我说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五天后,他亲自来。”

    “他说要带上那柄铁剑。”

    君无道把纸条收进怀里。

    胸口的人皇印又烫了。

    南方。

    那柄铁剑的嗡鸣声,他听到了。

    隔着数百里。

    穿过山脉和平原。

    一柄等了六万年的铁剑。

    在叫他。

    不是叫他的名字。

    是叫一个更古老的名字。

    一个属于废土的名字。

    属于祖星的名字。

    “不嗔。”

    “在。”

    “还有两天。”

    “嗯。”

    “两天之内,我要把特级矿场的人全部带出来。”

    不嗔看着南方的天际。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然后呢?”

    “然后等他来。”

    君无道拿起容恒送来的酒壶。拔了塞子。灌了一口。

    酒不如许天河的好喝。但也不差。

    他把酒壶递给不嗔。

    不嗔接了。犹豫了一下。喝了。

    “犯戒了。”他说。

    “你跟了我三个月。”

    君无道看着他。“你觉得戒律这种东西,在这个地方还管用吗?”

    不嗔沉默了很久。

    “不管用。”

    “那就喝。”

    两个人坐在官道边的石头上。

    两万人在后面扎营。

    前方三百里,特级矿场。

    后方不知道多远,一柄铁剑正在破门而出。

    五天。

    已经过了两天。

    还剩三天。

    三天后,仙台七层天的姬渊将亲自南下。

    带着那柄等了六万年的铁剑。

    来见一个从废土走来的赤膊男人。

    两万矿奴在身后。

    三万矿奴在前方。

    一柄铁剑在南方。

    官道上。

    夏望站在营地最外围。

    他望着北方。

    风吹过他的头发。灰白色的。乱的。

    但他的腰是直的。

    膝盖是好的。

    他站着。

    看着北方的天。

    三十七道指血写下的遗愿,他替他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