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佛子一战，赌上了道。你觉得，你的道，是什么？”
重玄又问。
这个问题，让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的天骄们都屏住了呼吸。
君无道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你的重瞳，看到了什么？”
重玄沉默了。
他那双能看破虚妄、洞悉本源的重瞳，在看向君无道时，看到的并非经络、气血、法则。
他只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以及，在尸山血海的尽头，一个孤独的背影，正在挥刀，劈开前路。
那条路，没有尽头。
“我看到了执念。”
良久，重玄吐出两个字。
“不。”
君无道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他那沉寂的肉身，在这一刻，仿佛苏醒的太古凶兽，仅仅是站立的动作，就让脚下的陨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不是执念。”
“是每一个战死在星空中的同胞，未尽的遗愿。”
“是祖星被抽干龙脉，沦为废土的十万年血泪。”
“是我君临殿，必须讨还的公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重玄的重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此刻，一股冰冷、怨毒、强大到令人窒窒息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潮水，骤然席卷了整片星域！
混沌气流为之冻结。
所有天骄都脸色剧变，如坠冰窟。
只见归墟的另一个方向，星空仿佛被墨汁染黑。
一艘艘由森森白骨铸就的幽冥战船，破开空间，缓缓驶来。战船之上，旌旗招展，一个狰狞的九幽古字，散发着吞噬心神的魔力。
为首的一艘主舰甲板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气息枯槁的老者。
他没有释放任何法相，仅仅是站在那里，那半步准圣的恐怖威压，就让空间寸寸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是一位真正的老怪物，是早已不该出现在这条试炼路上的存在。
“护道者！”
“是九幽一脉的冥河长老！他竟然亲自来了！”
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声音都在发颤。
护道者，本是各大道统派来暗中保护自家天骄的存在，有不成文的规矩，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可现身，更不可对其他试炼者出手。
冥河长老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他的目光，如两把淬毒的尖刀，无视了所有人，死死地锁定了君无道。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怨毒，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凌迟处死的仇人。
“君无道。”
冥河长老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百战擂台，有百战擂台的规矩。”
“但在你踏上那座擂台之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森然一笑。
“我九幽一脉，也有一笔血债，要先和你算个清楚！”
话音未落，他那干枯如鸡爪的右手，已经缓缓抬起。
一场针对君无道的必杀之局，在最终决战前，悍然降临！
冥河长老的杀意，凝如实质，化作一片漆黑的领域，将君无道死死锁定。
在这片领域中，光线被吞噬，法则在哀鸣，寻常仙台境大能踏入半步，神魂都会被冻结、碾碎。
“老东西，你要坏规矩？”
君无道站在原地，黑衣不动，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足以压塌星辰的恐怖威压。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只暗金色的龙瞳，像一盏在无边黑夜中亮起的孤灯，冰冷而桀骜。
“规矩？”
冥河长老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疯狂，“我九幽獓一族的两位皇子、十二位嫡系，皆惨死你手！这血海深仇面前，规矩算个什么东西？”
“老夫今日，便是拼着被古路意志反噬，道基受损，也要先将你这孽畜挫骨扬灰，以慰我族在天之灵！”
他不再废话，那只抬起的干枯手掌，对着君无道遥遥一握。
“冥狱镇魂爪！”
轰！
君无道周身的空间，瞬间向内坍缩。一只由纯粹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百丈鬼爪，凭空出现，五指如天柱，朝着他当头抓下。
这一抓，不伤肉身，专捏神魂！
冥河长老显然知道君无道肉身变态，一出手，便是最歹毒的神魂攻击。
“找死！”
君无道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识海之中，那座由无尽杀伐意志凝聚的尸山血海，猛然爆发出滔天凶光。
“斩！”
一柄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魔刀，自他眉心一闪而出，迎着那百丈鬼爪，悍然劈去。
意志之刀，对法则之爪！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
当——
那一声悠远、苍凉的帝路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不再是召唤，而是一种警告！
一股无法形容其伟岸的无形意志，骤然降临。
冥河长老那只百丈鬼爪，在距离君无道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一滞，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嗯？”
冥河长老脸色一变。
紧接着，一道略带慵懒与不耐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冥河，你当老子的规矩是摆设吗？”
话音未落，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君无道与冥河长老之间缓缓凝聚。
来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佝偻，像个田间的老农，正是曾在天梯尽头考验过君无道的那位守关者——老张。
老张虚影一出现，只是淡淡地瞥了冥河长老一眼。
仅仅一眼。
冥河长老那半步准圣的滔天气焰，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他凝聚的法则鬼爪，更是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张……张守关！”
冥河长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给你三息时间，滚出我的视线。”
老张虚影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否则，老子今天就让星空古路上，再无九幽一脉。”
狂！
霸道！
所有围观的天骄，心神剧震。
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到底是谁？竟敢扬言抹去一个传承了数十万年的太古皇族！
冥河长老的脸色阵青阵白，他死死地盯着君无道，眼神中的不甘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终究没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