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对着不嗔遥遥一礼，又对着君无道拱了拱手：“帝路钟响，盛会开启。两位道兄的惊天赌约，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条古路。忘尘在此，预祝两位都能得偿所愿。”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
君无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对这种八面玲珑的皇子，向来没什么好感。
不嗔则是回了一礼：“萧皇子客气了。”
“百战擂台位于第五关与第六关之间的混沌地带，名为归墟。那里龙蛇混杂，古代怪胎云集，不乏有对我等祖星遗民抱有敌意者。”
萧忘尘看向君无道，意有所指，“君兄一人独行，目标太大。不如你我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君无道冷冷吐出两个字。
照应？怕不是想在路上，探自己的底吧。
萧忘尘也不恼，依旧笑道：“君兄误会了。只是，据我所知，九幽一脉的古代怪胎，以及那位重瞳者重玄，都已经出关，正赶往归墟。他们的目标，恐怕都是君兄你。”
“那又如何？”
君无道反问。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萧忘尘诚恳道。
君无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的剑，不错。”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空深处。
萧忘尘愣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嗔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君无道的背影，也宣了一声佛号，踏着一朵新生的金莲，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原地，只剩下萧忘尘一人。
他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回味着君无道最后那句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看穿了我的剑意……那一眼，我竟有种被彻底剥光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比重玄都更恐怖的怪物……”
……
君无道与不嗔的惊天赌约，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帝路钟声的催化下，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条古路。
一时间，所有天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从废土杀出来的狠人，要和西天佛国的佛子在百战擂台上一决生死了！”
“赌的还不是命，是道！一个要拉人成魔，一个要逼人成佛，太刺激了！”
“佛子不嗔，那可是能与帝苍生齐名的存在，据说他的掌中佛国，连半圣都能镇压，这个君无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好说，帝苍生不也死在他手上了吗？我倒觉得，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在漫天的议论声中，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古路各处闭关地、秘境中复苏，化作一道道神虹，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归墟，汇聚而去。
一场前所未有的天骄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君无道，此刻却已经来到了归墟之外。
这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地带。
空间乱流四处肆虐，破碎的星辰与巨大的法宝残骸随处可见，像是一片古老的战场。
在混沌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无朋的青铜擂台。
擂台不知由何种神料铸成，上面布满了刀枪剑戟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则。
这，便是百战擂台。
君无道没有急于登台，而是在外围找了一块巨大的陨石，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他要以最巅峰的状态，去迎接三日后的那一战。
归墟之外，混沌气流如龙蛇狂舞，撕扯着破碎的星辰残骸。
君无道盘坐于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上，双目紧闭，如同一尊万古不动的石雕。他体表没有任何气血波动，甚至连心跳都微不可闻，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混沌融为了一体。
他并非在单纯调息。
与不嗔的那一战，让他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深的领悟。
不嗔的掌中佛国，是以自身法则构建一个小世界，企图镇压、同化一切外物。
而君无道，则是在那一刻，真正践行了苍所传承的理念——我即是道，我即世界！
他的三十三节祖龙大脊是撑开天地的脊梁，沸腾的太古神魔血是奔流的星河，每一寸筋骨血肉，都是一颗颗沉重到足以压塌虚空的星辰。
他用一个更沉重、更蛮不讲理的肉身世界，从内部撑爆了不嗔的法则世界。
这种领悟，比单纯的力量增长更为重要。
“嗡——”
远处，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破开混沌，停在数万里之外。剑光敛去，现出十几名身穿青衫、背负古剑的修士。
他们气息锋锐，目光如剑，遥遥看了一眼君无道所在的方向，便在另一块陨石上落下，彼此间剑气交织，形成一座无形的剑阵，隔绝内外。
“是太初剑宗的人，据说他们的首席大弟子，曾一剑斩落过一颗生命古星。”
有先到的天骄低声议论。
“吼！”
另一侧，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黄金比蒙巨兽，扛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踏碎虚空而来。
它背上坐着一个赤裸上身、满身伤疤的狂野壮汉，壮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君无道身上停顿了片刻，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战意勃发。
“那是万兽神山的妖孽，天生神力，据说曾徒手撕裂过一头成年的星空巨龙。”
短短半日，归墟之外，已汇聚了不下数百名气息恐怖的天骄。他们来自不同的星域，代表着不同的顶级道统，每一个都是镇压一代人的存在。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块最靠近归墟入口的陨石，瞟向那个黑衣独坐的男人。
帝苍生之死，仙门关之战，早已传遍古路。
君无道这个名字，如今代表着禁忌与血腥。
就在这时。
虚空一阵涟漪。
一名身穿黑金长袍，眉心生有重瞳的青年，骑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狻猊，悄无声息地出现。
正是重玄。
他的气息比在人皇道场时更加深邃，那双重瞳开阖间，仿佛有开天辟地的景象在演化。
全场的气氛瞬间一滞。
重瞳者，这同样是一个传说中的禁忌名号。
然而，重玄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驱使狻猊，来到了君无道所在的陨石前。
“你的伤，好了？”
重玄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君无道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