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肆意婚缠 > 第五十九章 真相·一角
    宿稷站在公路边,远远看见山道上下来两个人影。

    顾瑾舟背着阮念安,步子沉缓,肩头沾着夜露。

    女人伏在他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是睡着了。

    宿稷面色如常,他早习惯了。

    但他身后那帮跟着来的保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顾总?”

    “假的吧?顾总背人下山?这山路走上来都要一个钟!”

    “宿助理,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有人憋不住,凑上来打听。

    宿稷冷着脸扫过去:“我奶奶活了一百岁。”

    “啊?”

    “因为她从不管闲事。”

    那人悻悻闭嘴。

    宿稷迎上去。刚要张嘴,看到一记眼风扫过来,眼底明晃晃写着“你敢吵醒她试试”。

    他瞬间把话咽回肚子,压低声音。

    “顾总,去医院的车备好了。”

    顾瑾舟把阮念安放进后座,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直起身,瞥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宿稷。

    “你,下去。”

    宿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拎着后领拽出车厢。

    砰。

    车门关上,越野扬尘而去,留宿稷一个人吃尾气。

    “……”

    车里的阮念安蜷在后座,睡得人事不省。

    顾瑾舟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指腹蹭过她腕间结痂的伤口,眸色沉得吓人。

    凌晨四点,私人医院。

    “顾总,这、这天才刚亮……”医生揉着眼睛,满脸困意。

    顾瑾舟把人抱上病床,声音冷硬。

    “她腿可能骨折了,现在就看。”

    医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阮念安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左腿被裹成了粽子,又白又重的石膏悬在半空,像个耻辱柱。

    “……”

    病房里空空荡荡,顾瑾舟不在。

    她试着抬了抬腿,一股酸麻直冲天灵盖,疼得龇牙咧嘴。

    昨晚还没这么难受,怎么睡一觉反而像被人拆了一遍?

    门开了。

    顾瑾舟提着早餐进来,见她醒了,单手自然贴上她额头。

    不烫了。

    送来时高烧四十度,伤口感染,差点烧出肺炎。

    “我嗓子疼。”

    阮念安哑着嗓子,指了指喉咙,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

    顾瑾舟递过温水,她灌了两口,还是疼。

    “腿多久能好啊啊?”

    她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我后天还有工作,谢馆长的壁画……”

    顾瑾舟动作一顿。

    半晌,他垂下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好不了。”

    阮念安嘴里动作一僵。

    “骨折太严重,接不上了。”

    顾瑾舟面不改色,甚至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残废了。”

    啪嗒——

    阮念安手里的包子掉在碗里。

    她小脸瞬间惨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珠子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始终倔犟地撑着不落下来。

    她怎么这么惨。

    被亲舅舅卖了,砸窗跳楼,现在连腿都废了。

    小嘴一瘪,眼泪终于决堤,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

    顾瑾舟慌了。

    他只想逗逗她,谁知道这姑娘真哭了。

    “是骗你的,别哭了。”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抹过她滚烫的眼尾。

    “只是轻微骨折,养一个月就好。”

    阮念安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了两秒,随即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顾瑾舟你个混蛋!骗子!”

    她气得胸口起伏,骂完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顾瑾舟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伸手想揉她脑袋,被她偏头躲开。

    真生气了。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胃踏实了,才觉得活过来。

    可余怒未消,她把脸扭到墙那边,后脑勺对着他。

    “好痛。”

    阮念安哼唧,忽然想起还在冷战,把声音闷进枕头里。

    “痛死我算了,正好称你心意。”

    顾瑾舟把身子也侧过去,背对着病床。

    从门口看去,只瞧见她一抖一抖的后脑勺和微微翕动的唇。

    他忍不住问:“要不要吃甜的?你说甜食心情好。”

    阮念安耳朵动了动,嘴里开始分泌唾液。

    忍。

    不能为一个蛋糕投降。

    半晌没动静。

    然后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走了?

    她猛地回头,房间里空空如也。

    不到五分钟!

    这就是他的态度!

    可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个纸袋。

    阮念安艰难地够过来,里面是块焦糖布丁,插着一把小小的银勺。

    还算他有点良心。

    勉强原谅。

    半小时后,水喝多了。

    她单腿蹦下床,扶着墙往卫生间挪。

    蹦两步,歇口气,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好不容易摸到卫生间门框,病房门突然从外推开。

    “哎——”

    她重心一歪,直直往后倒去!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手腕,用力一拉,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乱跑什么?”

    顾瑾舟单手揽着她的腰,不由分说把人抱回床上,“腿不想要了?”

    阮念安:“……”

    她好不容易跳过去的!

    “你舅舅进去了。”

    顾瑾舟放下她,忽然开口,“王家报的警,说是拐卖人口,已经立案了。”

    阮念安一愣。

    “还有。”

    他从门口拎进来一个大纸箱,放在她面前,“你家里的画,我让人拿回来了,三幅,还有一本日记。”

    阮念安眼睛倏地亮了。

    她扑过去拆箱子,指尖都在颤。

    纸箱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幅画轴,还有一个泛黄的牛皮笔记本。

    她翻开其中一页。

    【8月7日,晴。】

    【我的小公主又长了一岁,越来越漂亮了,可惜她还在国外,没回来陪我过生日,真的很想她。】

    阮念安指尖一顿。

    那是去年。

    她在国外疯玩,嫌麻烦,鸽了母亲的生日宴。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天。

    原来有人隔着时差和山海,在日记里默默念了她一整晚。

    眼眶没出息地又热了。

    “腿好之前,不准出门。”

    顾瑾舟站在她身后,声音硬邦邦的,“工作请假,壁画我让人推了。”

    “那怎么行!”

    阮念安猛地抬头,“我答应谢承安了,而且他外婆还要来帝都,说好请我吃蒸肉的……”

    话音未落,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顾瑾舟脸黑得像锅底。

    见家长?吃外婆做的饭?

    这才几天,都到这份上了?

    “阮念安。”他冷笑一声,俯身撑在她床沿,将她困在双臂之间,“看不出你还挺忙?”

    阮念安被他逼得往后缩,气势却不输。

    “我、我那是为了赚钱养你!公司要抽成的!”

    “养我?”顾瑾舟气笑了,“我看起来像需要你养?”

    “你失业那会儿还是我接济的呢!”

    “……”

    顾瑾舟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算了。

    他跟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阮念安在家躺了半个月,快发霉了。

    温蓉发来消息:【你咋了?还请假吗?】

    阮念安拍了张石膏腿发过去。

    温蓉:【卧槽?怎么搞的?】

    阮念安:【摔的。】

    消息还没编辑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随手接通,下一秒,鬼哭狼嚎炸响在耳边——

    “念安!我是你舅舅!你快点找人把我弄出去!我不想坐牢啊!”

    阮念安皱眉:“你找王家解决,找我干什么?”

    “王家的人也关着呢!上面有大领导压着,给钱都不放人!”

    舅舅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破釜沉舟的怨毒。

    “你是不是联合那个野男人搞我?!阮念安,我可是你亲舅舅!我让你嫁给王家是为你好,以后吃香喝辣……”

    阮念安直接掐断电话。

    真可笑。

    把她卖给傻子,还说是为她好。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走动声。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里顾瑾舟的背影。

    男人在洗水果,水龙头哗哗响。

    侧脸平静,肩线松弛,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下班归家的人。

    可舅舅说的“大领导”,像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她心里。

    她没问。

    只是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发了会儿呆。

    距离生日还有三天。

    “顾瑾舟。”她咬着唇,声音从抱枕里透出来,“你周五加班吗?”

    他擦着手出来,看了一眼手机。

    “嗯,可能要加班。”

    阮念安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

    往年最期待的日子,今年无人记得。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怎么,是最近没约到别人。”

    顾瑾舟收了手机,声音沉缓,像颗石子投进死水,“现在想起我了?”

    阮念安攥着抱枕,想砸他。